三人討論了一會兒陳燁凱,餘皓想起他朝自己說的話,也許這位男神一般閃耀的班主任,早就清楚自己是個想要什麼的人吧。
「不過學術圈子裡也亂得很。」傅立群剝著蝦,答道,「搞來搞去的,要麼抄襲要麼師生戀,還勾心鬥角的。」
「他不是那樣的人。」餘皓說。
「你是不是很崇拜他?」周昇打量餘皓,餘皓忙說:「沒有,最崇拜你。」
「我怎麼聽起來像反話。」
「沒有沒有,真心的。」
餘皓三人吃得扶牆出來,正心想接下來去哪兒找份兼職,把寒假的伙食費賺出來,還得準備過冬衣服。期末考完,馬上就放寒假了,大家都要回家,餘皓早就沒有家了,只能留在宿舍過年。
都走了也好,耳根清淨,正好看看書,預習下個學期的內容,年底商家都缺人,工讀生很好找活幹,送外賣太冷了,去肯德基炸薯條也行。
正經過商場四樓時,三人忽見陳燁凱與一對夫妻在吃西餐。
「那是誰?」周昇來了興致,陳燁凱的對面坐著一名近五十歲的中年人,以及四十來歲的女人,女人很有氣質,耳畔戴著珍珠。
「別看了。」餘皓讓周昇快走,心想陳燁凱今晚沒來,想必就是接待朋友,他有他的圈子,對他們是班主任的關照,總煩他也不好。
周昇還主動給陳燁凱打招呼,卻被傅立群與餘皓拉走了,餘皓本想著吃完就回寢室,兩人卻還拖著他去市中心倒數,三人人手一個充氣棍,正敲來敲去。
「你們都不陪女朋友嗎?」餘皓問。
傅立群正拿充氣棍捶他倆,突然笑著說:「你給哥們介紹個?」
周昇一個眼神,示意餘皓別多問,餘皓心想哇太勁爆了,分手了?再看周昇,心想說不定周昇今夜也沒約人,正打算陪傅立群散心,便識趣地沒再問下去。
市中心的大鐘敲響,餘皓去年除夕夜裡守著奶奶過的十二點,回想這整整一年裡,經歷了太多的事。
氣球紛紛飛上空中,那場面壯觀無比,餘皓卻想起了將軍,最後告別時,他幾乎可以肯定,將軍是個人。只不知道在這一刻,他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度過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周昇與傅立群一起敲餘皓,餘皓回過神,大叫一聲,三人用充氣棍互相抽打,哈哈地笑。
就在此時,各自的手機都響了,傅立群與周昇忙摸出手機,接電話的接電話,回訊息的回訊息。周昇戴上耳機時,聽到那邊的聲音,便帥氣地笑了起來。
傅立群則低頭回微信。
只有餘皓,想必也沒什麼人會給他發問候,就在這個時候,周昇掛了電話。
周昇:「等誰的訊息吶?」
周昇那眼神似笑非笑,有點奇怪,餘皓這一刻心裡想的,卻是將軍會不會跨越夢境與現實的屏障,朝他說一聲新年快樂?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將軍又不知道他的聯絡方式。
如果……是現實裡認識的人呢?餘皓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動了這個大膽的念頭。
他摸出手機,正在對話方塊裡編輯時,對面卻先來了訊息。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新的生活。別忘了你的歌。」陳燁凱還給他發了個紅包。
「為什麼就你有紅包!」傅立群一眼看到餘皓的手機螢幕,餘皓忙道:「我分給你們!」
「我們都是他群發的!」周昇道,「這太不公平了!」紅包只有八塊八,傅立群又怒吼道:「不稀罕!」
「對!我們不稀罕!」周昇也滿腹牢騷地怒道,餘皓只好給他們各發一個紅包,就此結束。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餘皓抱了下傅立群,再抱周昇時,周昇卻撐著他下巴把他推開。
「別肉麻!」
三人哈哈大笑,郢市瞬間淹沒在了氣球與歡笑的汪洋裡。
餘皓心想,新年快樂,將軍,不管你身在何方。
元旦三天假期,餘皓又找了份工,節日以及週末騎著電動車,到處去給商場裡的夾娃娃機填娃娃,一天跑下來全身都累得要散架。心想這城市裡頭的情侶也真喜歡夾娃娃,海量的娃娃都不知道去了哪兒。他與送外賣的、送快遞的騎著電動車在等紅燈,戴著厚厚的手套與口罩,望向川流不息的人群時,常覺得他們就像夢境裡的那些npc。
大家都習慣了下一單,外賣就能上門,快遞就會送到家裡,來來去去、熙熙攘攘的服務業人群,彷彿就像行道樹、紅綠燈與下水道井蓋一樣,成為了這座城市裡的公共設施之一,以前在麥當勞裡炸薯條,他感覺自己是個自動的點單智慧機器人,於顧客眼裡,他是收銀機的一部分。
而這些,教他「要活出自己人生」的陳燁凱,也許永遠不會有機會去體驗。
大家都想突破階層,不再在社會的底層掙扎,可這些事,也永遠都有人要做,這個世界又會因為自己,能有多少的改變呢?
期末考那幾天裡,窗外下起了大雪,郢市在南方沒有暖氣,大家的手都凍僵了。周昇坐在離餘皓不遠處,餘皓時不時能瞥見他冥思苦想的背影,尤其考英語時,餘皓對他與傅立群,比對自己還緊張,見他不到一小時就趴著睡覺了,心裡怒喝道:睡什麼睡!起來答題啊!做完了檢查一下!
「我真的都會了!」周昇不耐煩地說,「英語別太糾結不是你說的麼?怕回頭又把對的答案改錯了。」
「真的做完了?」餘皓懷疑地看著周昇。
「做完了!」周昇一把攬著餘皓,帶他去食堂吃飯,說,「肯定過!」
餘皓又問:「作文也寫完了?「
「寫完了!「周昇說,「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英語考完後下午是最後一門高數,進考場前,周昇突然朝他說:「給你說個事兒,餘皓。」
餘皓:「?」
周昇突然又說:「算了,回頭再說吧。」
餘皓一臉莫名其妙,高數他倆被分開了,餘皓看了眼試卷,謝天謝地,陳燁凱講得很好,題目他大部分都會,可最後還是做不完……交卷時餘皓整個人都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癱在椅子上,正想問周昇有什麼話時,卻見陳燁凱給他發了訊息。
【來找我一趟,我在宿舍等你。】
「餘皓!」
「我要去陳老師宿舍!」餘皓快步下樓,朝周昇說,「晚上打工結薪水了,明天請你和傅立群吃飯!」
周昇在拐角探頭說:「什麼?!去凱凱宿舍?有話不能在辦公室說?這是要潛規則你嗎?」
餘皓:「……」
陳燁凱住在校方安排的青年教師宿舍,位於學校的最西邊,環境相當好,教育學院除卻生源與師資不行,還是很有錢的。收了學生的錢,又有撥款,還能賣地。住校外的老師一律享受安家費等津貼,住學校裡的像陳燁凱則是一個單人大套間。
陳燁凱的家裡收拾得十分整齊,每天都有保姆來打掃,餘皓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陳燁凱剛回來,給他開了門,說:「進來說,喝點什麼?」
餘皓很少去朋友家,進門第一感覺就是怕弄髒陳燁凱家,陳燁凱脫外套,給餘皓拿拖鞋,又說:「坐。」
「不喝不喝……」
「喝吧。」陳燁凱開咖啡機,給餘皓做了杯咖啡,坐在一旁,電視機下一大摞ps4的遊戲,還有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陳燁凱又把巧克力遞給餘皓吃,說:「這種巧克力,與咖啡搭著味道很好。」
陳燁凱家裡一副單身貴族公寓的模樣,餘皓曾經好奇過,陳燁凱每天|衣服都不重樣,洗起來不會很麻煩麼?
「人家鐵定是打一個電話就有人上門來收!」當時周昇隨口道,「這你就不要替他操心了,把我的衣服洗乾淨就行。」
傅立群的答案是:「有錢人的衣服都只穿一次就扔了啊,你不知道嗎?」
好吧真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餘皓看到陳燁凱家裡許多東西,都不知道是做啥用的。餘皓一件衝鋒衣連穿了三天,每天回宿舍都顧不上洗,累得倒頭就睡,這會兒乾坐著,一時十分不自在。剛才陳燁凱開鞋櫃給他找拖鞋時,餘皓他看見了一雙限量版的天價球鞋,於是開始尬聊了。
「老師你也打籃球嗎?」
「打得不好。」陳燁凱說,「踢足球還湊合,學期末又忙,放寒假了約你打球去。」
餘皓更菜雞,知道陳燁凱所謂的「打得不好」都是學霸的「這次又考砸了」,上次周昇不在,陳燁凱玩王者帶他上分,也是說「我打得不好你別笑話我」結果連拿了二十幾殺,餘皓只覺自己跟在輛割草機後,結束以後倆人還一起被人舉報用外掛。
「沒見你踢過球。」餘皓說。
陳燁凱捧著咖啡:「以前本科在系隊,念研究生後就踢得少了,別老師老師地叫了,你學周昇他們,叫我凱凱就行。」
餘皓心想果然」還湊合」,我還是學班上的女生們,叫你男神吧……不過這話實在說不出口,坐在陳燁凱對面,不知為什麼,覺得自己是被來學術潛規則的。
「上次說的事兒,你想好了嗎?」陳燁凱又問。
餘皓:「……」
這對話怎麼越來越像電視劇裡的臺詞了,餘皓心想。
「沒有。」餘皓想了想,有點迷茫地說。
陳燁凱:「……」
餘皓:「?」
陳燁凱:「選首歌到現在還沒選好?」
「啊這個啊!」餘皓馬上道,「選好了!已經報給團委了!考試前選的歌。」
他還以為陳燁凱開始關心起自己的人生願景與未來計劃,整個人都覺得怪怪的,笑著說:「早說啊!還以為是什麼事兒。」
一個班主任,把學生單獨叫到家裡,還問「你想好了嗎」,餘皓一下就放鬆了,不過陳燁凱也不可能看上他。這位帥得突破天際的男神級班主任,來歷背景成謎,性向成謎,有人說他喜歡御姐型的,有人說他已經結婚了,有人說他是gay。
要真想潛我……
……那當然很好啊!求之不得吧!
餘皓心道,不過其實真的沒想過這麼天方夜譚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自打對將軍動過心後,他最近總被旺盛的荷爾蒙折騰著,決定過完這個春節,就嘗試著去找個男朋友,畢竟這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他不會再封閉自己,他會試圖瞭解與愛一個人。這個人也許是學校裡的,也許是社會上的,但絕不會是陳燁凱。
他配不上他,當然對方也不會來和一個學生談戀愛,何況他是不是gay還不知道呢。未來如果有男朋友的話,他也不希望自己男朋友是個如此耀眼的人,真是太沒安全感了。
「選了什麼歌?」
餘皓正在翻手機,陳燁凱湊過來看,身上帶著很淡的香水味,餘皓有點緊張,突然改了主意,說:「可以現在先不唱麼?」
「你還不是得參加彩排?」陳燁凱笑著起身,說,「待會兒你就得唱了。當然我可以走開先不聽。」
「彩……彩排?!」餘皓震驚了,沒想到這麼快。
陳燁凱:「明天晚上就上臺,這幾天怕影響你考試,一直沒催你,來,過來。」
餘皓還沒怎麼練過歌,頓時更緊張了,還好陳燁凱沒提醒他,否則這幾天肯定會考砸,他跟著陳燁凱進了房間,陳燁凱開啟衣櫃,說:「衣服選好了麼?你選一套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