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餘皓朝周昇說。
天亮了,餘皓醒來時,只依稀記得夢中的片段,他懷疑周昇又進了自己的夢,但這一次夢裡,所記得的細節實在太少。
周昇半躺在他身畔打電話,嘴角帶著不易察覺的笑容,見餘皓醒來,便隨口道:「知道了,今天就回學校,你也一樣。」說著把電話掛了。
餘皓記得元旦時,周昇也會這樣給人打電話,卻從未提過是誰。起初以為是他媽媽,但這麼看來,明顯不是。
餘皓打了個呵欠,周昇卻精神很好,從床上彈起來收拾東西,朝餘皓道:「走,票買好了。」
逃離這個家簡直讓周昇猶如重獲新生,餘皓被他收拾得乖乖的,不住保證再也不逼他回家過年了。出門穿外套時,無意中往衣兜裡一揣,摸到一個紅包,裡頭裝了八百塊錢。
「愣著幹嗎?走啊。」周昇說。
餘皓:「有紅包!誰放的?放錯地方了吧?」
周昇:「……」
餘皓一臉蒙逼,周昇差點被氣出心臟病來:「我……你……除了我還有誰?你要找失主啊!」
餘皓忙道:「大過年的,不要動肝火!謝謝老闆!恭喜發財!」周昇臉色這才好看了點,兩人下了樓去,餘皓忽見一輛suv停在家門口,周昇拉開車門,示意他上車。
「不是說了別來接麼?」周昇徑直上了後座。
開車那中年人從倒後鏡裡看了眼餘皓,答道:「今天票不好買,送送你。」
餘皓心想今天倒是對司機挺客氣,沒想到司機卻轉身與他握手,說:「周昇脾氣不好,被他媽慣的,餘皓你多擔待。」
「關你什麼事啊?!」周昇一句就炸了,說,「餘皓!下車!」
餘皓見那中年人一身西服,親自開車,頓時猜到對方身份:周昇的爸!那個大名鼎鼎的企業家周來春!
周昇的爸卻發動了車,馳離了小區。
「你是不是太久沒被揍皮癢了?」
「來啊?!」周昇說,「你試試看打得過我不?」
「要不是你朋友在,老子現在就砸扁你腦袋。」周來春輕描淡寫地說,「練幾年拳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菜雞!」
餘皓:「別別……叔叔,你們別吵架,大年初一的。」
周來春想起來了,從前座拿了兩個紅包朝後面一遞,餘皓趕緊又說:「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給你你就拿著!」周昇與周來春幾乎是異口同聲道,連語氣都一模一樣。餘皓只得收下,周昇又補了句:「哪來這麼多廢話?」
「你怎麼這麼對你朋友說話?」周來春又教訓兒子道。
周昇:「我喜歡!不行啊!你問問他有沒有意見?」
餘皓:「……」
餘皓能感覺到周昇老爸那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年輕時比起他媽來說不定還要恐怖點兒,周昇說過小時候常挨父母的混合雙打,一方打不過另一方,就打他出氣。但既然當了個生意人,想必收斂了些脾氣,大年初一特地過來載兒子去學校,當著同學的面更不好發作,餘皓若不在場,說不得這倆人就要在車上拳腳招呼起來。
沿途周來春問了些周昇在學校的事,周昇把耳機戴上不理會他,餘皓便替他答了,成績很好,沒有掛科。
「除了你他還有朋友沒有?」周來春又問。
「傅立群。」餘皓說,「我們院的籃球隊長……」
「老子跟他不熟!」周昇粗暴地說。
「女朋友呢?」周來春又問。
餘皓心想果然都關心這個問題,周昇道:「沒談!談不起!」
「要錢找我拿就行。」周來春說,「懷孕了也沒關係,父母見一見,領了證擺酒,娶回家裡……」
「閉嘴吧老頭子!」周昇終於受不了了,說,「大過年的你煩不煩?」
周來春不再說話,上高速後專注地開車,餘皓從倒後鏡裡看到他那眼神,與周昇一模一樣,簡直是同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餘皓低頭髮訊息給陳燁凱拜年,陳燁凱告訴他自己正在醫院裡陪床,周昇倚車窗斜斜躺著,瞥了眼餘皓的手機螢幕。
餘皓髮了句:【我回學校後來看看你們吧?】
陳燁凱:【正過年呢,別來了。】
餘皓想問陳燁凱什麼時候回來,陳燁凱給他拍了張病房裡的照片,電視機大螢幕裡重播的春晚,又補了句:【昨晚沒事,過來照顧師母。】
「在這兒下。」周昇回到市區後,朝父親說道。
車停在市區,周昇又說:「去看個朋友。」
周來春下了車,與周昇各叼一根菸,周來春又給餘皓遞煙,餘皓忙擺手,周昇道:「他不抽!」說著背起包,到一邊去。
周來春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餘皓,說:「餘皓,我這兒子不靠譜,你平時多照顧他點兒,該吃吃該喝喝,別省。」
餘皓今天感覺總是不停地在被塞錢,這已經是第三波了,周昇在垃圾桶邊扔了菸頭,瞥了他一眼,餘皓只得收下,說:「我給他充校園卡上。」
周來春又鄭重地拍了拍餘皓肩膀,朝周昇說:「有事兒隨時打我電話。」
餘皓髮現,周昇目送父親開車離開時,那眼神極其複雜,似心有悔恨,又摻雜著不屑。
「給了你多少錢?」
餘皓正把錢塞周昇包裡時,周昇問道。
餘皓給他看,還有紅包,周昇掂了下便說:「紅包各八千,信封兩萬,不用數了。」
一共三萬六千八,抵餘皓將近一年半的打工收入,餘皓說:「都給你。」
周昇擺手,狂躁的他終於在與餘皓獨處時逐漸地恢復了正常。
「帶你買衣服去。」
餘皓最初是拒絕的,但大年初一到處都在打折,想想自己也得買幾件新衣服,上一次被陳燁凱押著上臺,似乎也無形中改變了他的生活。這一身還是他上高二時買的,實在太舊太土了。雖然他平時都把自己收拾得很乾淨,從不邋遢,但人靠衣裝,這話不假。
周昇彷彿知道他能接受什麼價位的,帶他進優衣庫去,餘皓換了一身衣服,整個人精神爽朗了許多。
「帥。」周昇說,自己也難得地摒棄了往常的運動服,換了條休閒褲與今年康定斯基的抽象幾何合作款衛衣。又給餘皓挑了件同系列的,讓他把鞋子也買了,餘皓換上後,周昇只是看著他笑。
「像什麼?」餘皓問。
周昇:「像個棒子。」
餘皓:「……」
收銀臺的女孩忍不住笑,餘皓堅持要給周昇付賬,周昇也不勉強他,只是在付款時瞥他是不是用紅包付,但餘皓只是刷了自己的卡。
「我爸給你的錢就是給你的,用啊。」
「不想用。」餘皓執拗地說。
周昇臉色不大好,勉強忍著,餘皓說:「我只是想給你買衣服。雖然這是女朋友做的,但在你還沒有女朋友前,就讓我負責吧。」
「說什麼呢。」周昇哭笑不得道,「你打工辛苦,賺不了幾個錢。」雖這麼說,周昇臉色卻稍好看了點,說:「除了我爸媽,你是第一個給我買衣服的。」
「你也是除了我奶奶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餘皓說。
「別肉麻好嗎?!」周昇道,「我快受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