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婚後,周昇漸漸開始認識意識世界,起初只是本著獵奇的心態,當成旅行般去過一些人的夢裡閒逛,夢境呈現出的形態五花八門,有扭曲的現實對映包括穿梭著怪物的高樓大廈,有似曾相識的古裝電視劇場景,有灰白的寸草不生的山丘。
周昇很聰明,逐漸把現實與意識世界中呈現出的元素聯絡起來,並予以解讀。大多數人的夢都顯得一片混亂,充斥著碎片般的印象符號,漸漸地,他開始習以為常,並不再對夢有多大興趣。
哪怕擁有這能力,現實裡他也依舊過得一團糟,高考結束後,周昇靠體育加分,進了學校,原本打算在進入大學以後就把金烏輪收起來。然而不久前,陰錯陽差地,他認識了餘皓。
餘皓明白了,點了點頭。
周昇說:「第一次見面時,‘它’就告訴我,既然與它相遇,未來就有我需要去完成的使命。」
周昇摸了摸頭,現出一臉茫然,而後想了想,又說:「可能我的使命就是救你吧。」
餘皓:「你明知道不是。」
「隨便。」周昇無聊地說,「反正我對別人的夢向來不怎麼關心,這次過後,我也不會再用金烏輪。」
餘皓認真地問:「它每一個晚上,都會出現在你的夢裡麼?」
「只有我想夢見它的時候它才會出現。」周昇道,「否則我還不被折騰瘋了啊,每天晚上都被個大太陽照著,怎麼睡覺?」
「金烏輪還說過什麼嗎?」餘皓笑道。
「只在第一次見它時吭過聲。」周昇答道,「夢裡的聲音都是感受,辨認不出男女,後來不管我怎麼問,它再也不吭聲了。」
餘皓還有許多疑問,但他時刻提醒自己,不要把周昇給問煩了,只能強自按捺下去。
「笑得這麼開心做什麼?」周昇又說,「走了,就這樣,給你解釋一下。我想你應該挺好奇的。」
與其說餘皓好奇,不如說周昇也需要傾訴,這件事憋在他心裡實在太久了,憋了足足十幾年,今天總算有個人可以聽他好好說說,頓時讓周昇長出了一口氣。
周昇一手插在褲兜裡,揹著包,提著點心走在前頭,餘皓跟在他身後,周昇不時看看商場兩側的櫥窗,餘皓卻一直看著周昇。這兩天裡,他的心情極其複雜,他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喜歡他了,如果說先前只是怦然心動的戀愛感,現在則變成了難以控制的仰慕。
更要命的是這還不是周昇長相上、荷爾蒙上對他的吸引,而是讓餘皓死心塌地的、掙不脫的情感,這暗流洶湧的情感既予現實裡的周昇,亦是予夢境裡那英雄般的將軍。
「去哪兒?」
「去看你未來男朋友。」周昇說。
「他不是我男朋友!」餘皓哭笑不得道。
周昇:「所以說未來的嘛,不對,餘皓,你又知道我說誰了?」
餘皓:「……」
兩人來到陳燁凱所在的醫院,報過名字登記,餘皓敲門進了病房,頓時嚇了一跳。
梁金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全身插滿了管子,陳燁凱聽到聲音,疲憊地從病床上起來。
陳燁凱與平時的他簡直判若兩人,周昇也被嚇著了,他的臉色非常不好,頭髮凌亂,鬍子長出些許未刮,側躺在病床上,像個頹廢的病人。
「來了?」陳燁凱搓了下臉,努力清醒過來,說,「怎麼也不先打聲招呼?」
餘皓說:「我以為……」
陳燁凱說:「我先洗把臉去,昨晚上沒睡好,師母剛從icu病房轉回來。」
周昇馬上說:「我們過來看一眼,這就走了。」
周昇示意餘皓把點心放下就回去,陳燁凱卻在洗手間裡說:「坐吧,沒事。」
這是醫院裡最好的套房,餘皓在沙發上坐下,周昇卻到病床前觀察梁金敏,梁金敏額上、眼上全是紗布,插了鼻飼管,一旁還開著心率檢測儀。
周昇示意餘皓過來看,指了下樑金敏的眼角。
餘皓:「?」
周昇低聲道:「被她老公打的,車禍不可能撞成這樣。」
餘皓:「……」
剎那間餘皓想起上一次看見梁金敏時,她戴著墨鏡,與陳燁凱在花房咖啡見面的場景。再聯想到從前的女老師,偶爾來上課會戴著墨鏡,解釋是昨夜沒睡好有黑眼圈。
周昇沒再說什麼,與餘皓在一旁坐下,陳燁凱洗漱完,到茶几前拆點心,說:「給我買的吧?」
「病人也吃不了吧。」周昇道。
「那是。」陳燁凱勉強笑了笑,說,「但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餘皓問:「嚴重麼?」
陳燁凱心事重重地幾下拆開盒子,答道:「腦震盪,深度昏迷,觀察下情況。」
時近黃昏,陳燁凱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點心,餘皓去給他接了杯水,病房裡一陣安靜。
「昨晚上到現在都沒吃飯嗎?」餘皓又問。
陳燁凱簡單地點了點頭,喝水。
「師母就像姐姐一樣。」陳燁凱說,「與老師一起,帶了我許多年,從大一開始就幫他們做專案。這次回國,沒想到會出這事兒。」
周昇問:「林教授呢?」
陳燁凱答道:「去院長那裡了,他傷得不重。」
周昇與餘皓對視一眼,陳燁凱收拾東西,說了兩個字:「謝謝。」
一時三人無話,餘皓感覺到陳燁凱非常沮喪而且痛苦,不片刻,餘皓提議道:「打遊戲吧?」
陳燁凱想了想,說:「行。待會兒林教授來了,介紹你們認識。今天我想用孫悟空。」
周昇:「行,讓給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