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一聲,火苗照亮了餘皓與周昇的臉龐,周昇湊過來時,眼睛突然睜大,看見餘皓拿打火機的手上,全是血。
「餘皓——!」周昇那聲咆哮,頓時震醒了深夜裡的前後三座宿舍樓。
餘皓:「別激動!」
周昇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給我解釋清楚!」
半小時後,學校外的小旅館的標間裡。
「你瘋了啊!」餘皓終於忍無可忍了,他無論如何要反抗一次,再不懟周昇自己都要憋炸了。
「我真不知道!」周昇的酒醒了一半,說,「我看見血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你割脈!」
餘皓:「我有毛病啊我幹嗎割脈!」
周昇:「你不是一向這樣的麼?」
餘皓:「我哪裡這樣了!」
餘皓拿著枕頭抽周昇,周昇不住躲,最後餘皓憤怒地把枕頭扔了,知道周昇只是讓著自己,畢竟別人是可以一個人單挑對方整個寢室的。
「別動!」周昇慫了不少,站在另一張床上的角落裡,訕訕道,「我錯了我錯了行了吧!當心繃帶脫了!」
餘皓手掌上纏了繃帶,想死的心都有了,手機正在「噔噔噔」地響,微信群q|q群一堆訊息,整個年級所有的寢室都聽見了,周昇半夜三更,在操場上發神經一樣大喊餘皓的名字。
傅立群打了個電話給餘皓,問:「找著人了吧?」
餘皓告訴傅立群經過,才知道原來周昇喝醉了,先是回寢室,知道餘皓不在以後,又翻出來找他。
「剛才是他喊你名字吧。」傅立群問。
「是我!」周昇道。
傅立群道:「你別發酒瘋了,趕緊回來睡吧,人呢?在哪兒?我下來接?」
「我帶他出來開房了。」餘皓說,示意周昇別多說,周昇便點點頭。
傅立群說:「行,那我真睡了。」說著掛了電話,剩餘皓與周昇面面相覷。末了周昇起身,收拾用過的碘酒與繃帶。餘皓又道:「割脈有割手掌的麼?你來一個我看看?」
周昇拿起手術刀端詳,說:「大半夜的,我哪兒看得清楚你割了什麼地方!」
餘皓左手拿了手機滑開,果不其然,裡頭全在@他:周昇在樓下叫你名字呢。快把人領回去。周昇喊你呢喊你呢。給我解釋清楚……餘皓心裡怒吼道:我聽見了!不用你們提醒!接著把手機關了。
周昇收拾完,把身份證放好,一頭倒在床上,疲憊不堪。
餘皓道:「你還聽我解釋麼?」
周昇以枕頭蓋著臉,從被子下伸出手指,朝餘皓床上一指。
「睡。」周昇的聲音帶著幾分冷酷,彷彿恢復了將軍的身份,「困了,夢裡說。」
這是在施坭事件結束的四個月後,餘皓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再次主動進入了夢境世界裡。
他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正坐在夢中宮殿正中央的王座上,兩側全是武官。背後則是一副巨大的屏風,上頭現出浮雲與群山,正是白天爬過的天青山。
宮殿內以金、紅、銀材質裝飾得華麗輝煌,滑動的紅漆雕花大門依次自動開啟,一層層現出殿外的鎏金地毯。餘皓低頭,發現自己衣著十分違和,並非王袍而是一身黑執事的制服。而周昇身穿紅黑色龍鱗甲冑,揹著一面盾牌,腰畔佩一把三寸長的金鐵長棍,闊步走了進來。
「恭迎將軍!」兩側武官齊齊單膝跪地。
餘皓:「……」
「喲,裝修得挺漂亮。」周昇把宮殿一側書架上的《線性代數(下)》抽出來,翻了翻,「夢裡還唸書呢。」
餘皓:「我的npc,為什麼要朝你下跪?」
周昇:「他們崇拜我不行嗎?」
餘皓:「臭屁吧你。」
周昇:「想打架?」
餘皓:「在這兒你打得過我?」
周昇:「那可說不準,練練?」
周昇走到王座前,餘皓以為周昇這神經病真要動手,他左拳按在右胸前,朝餘皓行了個禮,稍稍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小狐狸,出門走走?」
「我哪裡像狐狸了!」
餘皓這才起來,跟隨周昇離開宮殿,前往天台上。夢裡的都城比起上一次,又發生了少許改變,燈籠、焰火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陽光,以及春季明媚的鮮花。
意識世界裡的景色,彷彿隨著現實中的四季感受而產生變化。而宮殿群落外,面朝群山的平臺上,則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一座吊橋,吊橋通往雲端,正是餘皓白天走過的地方。
「回憶事情經過。」周昇朝餘皓說,「想象你面前有個螢幕,讓我看看,不介意吧?」
餘皓與周昇面前投射出了一段記憶映像,展現的是以餘皓視角,在深夜裡宿舍樓下窺見的全過程。
「就這樣。」餘皓說。
周昇安靜了好半晌,餘皓側頭看他,問:「怎麼辦?」
「能怎麼辦?」周昇喃喃道,「他想殺人啊。」
餘皓道:「我不敢問,刀還在房間裡呢。他對林教授為什麼有這麼大的仇恨?他們不是師生麼?」
「那你得問他去。」周昇嘲道,「我又怎麼知道?」
餘皓懷疑地打量周昇,周昇說:「這是夢裡,就不用使眼色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餘皓問。
周昇沉吟片刻,餘皓本以為他在思考,周昇卻道:「看啊。」
餘皓才發現,周昇面前的空間,也展開了一幅螢幕,上面跳動著以周昇視角,看見的醫院內的情形。
周昇面前,出現了面目猙獰的林尋教授,正聽周昇說話。
「什麼時候?」餘皓大多數時候都和周昇在一起,他不記得他們一起見過林尋。
「交腳踏車報名比賽那天。」周昇說,「我在醫院裡守著梁老師,剛好這傢伙來了。」
餘皓想起來了,那天他發現周昇臉色有點兒不對,原來是因為這事?
「怎麼了?周昇同學,有什麼困難就說。」
「那個……」周昇誠懇的聲音道,「不如我便宜賣您個沙包?我們拳擊社團裡頭有好多呢,花錢買一個也不貴啊,天天拿老婆當沙包練手,不好的!林教授!」
「你怎麼到哪兒都找人吵架?」餘皓無奈道。
周昇無所謂地說:「我不過刺了他兩句,問他平時在家裡打不打老婆。」
餘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