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凱明顯地並不知道這內情,剎那一震。周昇道:「那天下午你們在咖啡廳裡還說了什麼?」
陳燁凱:「這……」
周昇:「梁金敏是不是被林尋長期家暴?想離婚?還想蒐集證據,找你揭發這人渣的事?」
餘皓:「……」
周昇:「林尋監聽你們的對話後,過了幾天,繼續家暴梁金敏,年三十晚上,預備殺人滅口,於是製造了那起人為車禍……」
陳燁凱:「這就是我與黃霆懷疑的!可我們都沒有證據!」
周昇:「梁金敏怎麼可能不繫安全帶呢?」
「對啊!」餘皓道,「我坐過那輛車,安全帶不繫會響啊!」
周昇連珠炮般道:「多半是在家裡又把梁金敏打昏了,要麼下藥了,弄昏迷以後抱上車,插好安全帶卡扣,上高速,砰一聲,完事,你們看過監控嗎?」
「沒有監控!」陳燁凱幾乎是吼道,「他住的小區是學校在新區的樓房,車庫都是單獨的!」
「那就對了。」周昇道,「我已經不好奇你們聊的什麼,總之,他怕以前的事敗露,要把梁金敏殺人滅口,所以梁金敏一定還知道不少事兒!」
房間內陷入了恐怖的沉默中。
餘皓又說:「陳老師,你自己被林尋心理干預過嗎?」
陳燁凱:「……」
周昇說了句髒話,朝陳燁凱道:「應該不少吧,陪護你師母的那些天裡,你們一次也沒碰上?」
陳燁凱道:「我問他了,後來我們真正碰面,談話的機會,就一次,不到半小時,那天是年初一,你們來過又走了的晚上。」
餘皓頓時震驚得無以復加,那天他們在醫院裡陪陳燁凱玩了許久遊戲。而後餘皓還給陳燁凱打包了飯,看他跪在梁金敏病床前哭。
周昇喃喃道:「不是吧,凱凱,我記得那天你說的還是介紹林老師給我們認識?」
陳燁凱道:「當時你們的身份是學生,而且他對龍生的心理干預,只是梁老師的一個猜測,我只能這麼說,否則你讓我怎麼說?事實上在咖啡廳約見梁老師後,林尋表現得一切非常正常,我都有點懷疑是師母的情緒不穩定……而直到你們離開以後,那天晚上在病房裡頭,我忍不住把一切,原原本本地攤開來問他,只是那一天裡,我不知道,那場車禍是他蓄意……不,其實現在也還不能確定。」
「這不重要。」周昇話一齣口馬上道歉,「對不起,凱凱,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沒有排在最高優先順序,目前我需要確定的是,你怕不怕他,萬一夢裡出現了他,咱們得如何對付。」
「林尋嗎?」陳燁凱苦笑道,「我都想殺他了,你說我怕不怕他?」
餘皓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又問:「那天你們在醫院裡,他說了什麼?」
陳燁凱疲憊道:「具體細節我記不清楚了,他總是很狂妄,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能撼動得了他,他的信念太強大了。」
周昇喃喃道:「我開始後悔和你說這麼多了。」
餘皓:「那……要怎麼擊敗林尋呢?」
周昇:「朝他開槍,或者直接上去揍他,做什麼都可以。」
陳燁凱說:「我現在真的只想殺了他,我不怕他了。但你們得理解,我自從本科畢業後,就跟著林尋,事實上直到現在,我的心情還是很複雜……」
周昇:「哦mygod,我太后悔有今天這場對話了。」
餘皓自然知道周昇的意思,這相當於又給陳燁凱重新做了一番心理暗示,會導致他夢裡的林尋非常難打。
陳燁凱:「他曾經是我最尊重的……」
「停!停!」周昇與餘皓同時色變道。
餘皓:「不要再給自己心理暗示!」
周昇:「現在開始,所有關於林尋的印象,全部暫時打住!以免現在做了自我暗示,讓夢境發生更多改變。」
陳燁凱:「好的。」
「你怕他嗎?」餘皓再三確認。
「我不怕。」陳燁凱說,「你覺得我怕他嗎?」
餘皓心想,也許那天晚上陳燁凱已經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氣,所以也再無所畏懼了。
「沒事的。」餘皓朝周昇說,「我覺得最難的還是龍生,守門人不會比龍生更難對付了。」
陳燁凱又陷入了沉默。
周昇掏完耳朵裡的水,又朝陳燁凱說:「現在我們得一起,去奪回你內心最深處的圖騰。」
「圖騰?」陳燁凱道。
「精神世界裡,你的力量來源。」周昇道,「從小到大,你為自己建立起來的,併為之堅守的信念,你覺得那會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陳燁凱喃喃道,「如果有這麼一個東西,我想,也許是我曾經抱有的對未來的理想吧。」
「具象化。」周昇解釋道,「把它具象化理解,夢裡出現的東西,都是有具象的。」
陳燁凱陷入了沉思中,末了,周昇又說:「彆著急,一邊想一邊找,只要確認好敵人怎麼對付就行,守門人林尋,一起努力解決吧。而龍生……」
餘皓說:「我也許已經在他的圖騰前面了。」
「那麼,靜待答案揭曉。」周昇說,「你負責找到圖騰,還得記住咱們商量好的。」
餘皓想起那封信,點了點頭。
陳燁凱明白了,說:「行。」
「剩下的事,等你醒來再說。」周昇躺了上床,餘皓瞬間緊張起來,側過頭看周昇。
周昇:「???」
餘皓與周昇睡在一張單人床上,周昇還只穿著一件白色睡袍!
餘皓:「……」
周昇:「怎麼?」
餘皓不是第一次與周昇睡一張床,過年回周昇家時,兩人便睡在一起過,但周昇睡覺都是打赤膊穿條運動短褲,從沒像現在這樣。
「沒什麼。」餘皓深呼吸,儘量平躺著,讓自己別起什麼奇怪的反應。
「睡吧。」周昇道,「有話夢裡說,餘皓,照顧好你自己,我們馬上就來了。」
「行。」餘皓已困得睜不開眼了,然而越是疲倦,就越是不自覺地產生性衝動,只想轉身抱住周昇,那是交感神經遭到抑制後,副交感神經興奮的自然反應。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靠近了周昇的胸膛,而周昇的皮膚很滑很細膩,身上更帶著剛洗過澡後沐浴露的氣味,令他一時血脈僨張。
金烏輪散發出熾烈的光芒,餘皓出現的地方卻是周昇的夢境世界裡,通往金烏輪的那座橋。
「怎麼回事?」餘皓道。
「他沒入睡。」周昇精神多了,朝餘皓解釋道,「待會兒他一睡,咱倆就會被金烏輪吸進去。」
餘皓心想陳燁凱怎麼還沒睡著,也許太激動了,一時無法入睡也是可能的。他試著抖開翅膀,飛了起來,說:「對了,除了咱倆,別的東西能不能穿過金烏輪?」
「什麼?」周昇一頭霧水。
餘皓:「我夢裡的武將,你夢裡的那頭龍,能離開咱們各自的夢嗎?」
周昇:「啊?他夢裡的東西過不來,咱們夢裡的東西能不能進去,倒是沒想到這層。」
從周昇的反應上來看,餘皓髮現自己似乎提出了一個周昇從來沒想過的問題。但這事兒也不算腦洞開太大,以周昇的智力,怎麼會沒想到過呢?
餘皓張開翅膀在雲海上飛翔,尋找那天周昇從雲層中召喚出來的龍,周昇則留在橋上,陷入了沉思之中。餘皓左顧右盼,他計程車兵也就算了,假設龍能抵達奇琴伊察,想必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別亂跑!」周昇回過神,朝餘皓喊道,餘皓便又飛了回來。
「把咱們意識世界裡的印象帶到別人的夢裡去。」周昇道,「理論上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