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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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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什麼證據都沒有留下。」周昇說,「你根本拿他沒辦法。」

那天與梁金敏談完,陳燁凱與她分開,梁金敏還約了另一位朋友,把車借給了陳燁凱,陳燁凱開車,心神不定地送餘皓回學校。

數日之後,過年前,陳燁凱原本準備開車,送他倆上高速,回梁金敏母親的家過年,但林尋則臨時改變了主意——他決定帶梁金敏去高中同學家,與對方夫妻一起過年。

「去出軌的物件家裡?」餘皓道。

「對。」陳燁凱道,「你覺得這可能嗎?」

「你師母不會答應的。」周昇道。

陳燁凱點頭,說:「這就是林尋精密佈置之下,唯一的一個漏洞。除去當事人之外,只有我知道內情,但僅限於師母的轉告,也無法充當任何證據。」

「那天林尋讓我不用來接了,他自己開車過去,當天傍晚,高速路上就出了車禍。我和黃霆都覺得這是一場蓄意的謀殺,可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他倆以前在國外就曾經因不繫安全帶,被罰過款。」

緊接著,陳燁凱開始意識到不對了,從除夕夜到年初一,他陪在梁金敏病床前,初一晚上週昇與餘皓走後,陳燁凱等到林尋,這是事故之後的一個月裡,他們唯一的一次對話。

陳燁凱想盡辦法,想從林尋處套出任何的可能,並提前做了錄音,但林尋根本不會輸給陳燁凱,更可怕的是,他在嚴密防守的同時,嘴角始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他想告訴我的是,‘對,你猜對了,全是我做的’。」陳燁凱道,「他知道我一定開了錄音,於是他既防禦,又回擊,說著憤怒、傷心的語言,臉上卻帶著嘲諷的笑容。」

餘皓頓時不寒而慄。

林尋只給了陳燁凱二十分鐘時間,便離開了病房,接著餘皓回到病房給陳燁凱帶吃的時,便看見了他跪在梁金敏面前哽咽的一幕。

「再後來,黃霆例行約談過他幾次。」陳燁凱道,「他的段數太高了,連黃霆都問不出什麼,學院還非常介意這件事,朝警方反覆施壓。黃霆只能盯著林尋,期待能抓到他與婚外情物件碰面的證據。」

而後過了許久,黃霆與陳燁凱一再商議,一籌莫展,案子只能壓著,他們還有一個希望——即等待梁金敏醒來。

「林尋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周昇道,「如果前面所有猜測成立的話,他會耐心地等,等著師母接回家,再二次謀殺她,或者等她病情惡化,再放棄治療。他是法律認可的家屬,有簽字權。」

「也許。」陳燁凱說,「黃霆讓我耐心,不要去探望師母,把它當作無事發生,讓林尋放鬆警惕。但接下去的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進展,我已經沒有辦法再等下去了,只要最開始的風頭過去,林尋一定會著手對付我。」

春遊後的那天夜裡,陳燁凱拿著手術刀,等在了教師宿舍樓下,林尋暫時搬回學院,而那天裡……

「當時你真的想殺他嗎?」餘皓道。

「不,我要逼問他。」陳燁凱說,「上來就一刀殺了他倒不至於,那天我開著手機錄音,喝了酒,想借酒壯膽,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問他實情。」

周昇簡直不知該如何評價:「你覺得他會說?」

「我不知道。」陳燁凱道,「但那是我唯一的辦法,我知道他有一個弱點——他很怕死,非常怕死。」

餘皓:「啊?怕死?他不是學心理的嗎?碰到危險,應該會冷靜周旋才對吧?」

陳燁凱點頭道:「以前我陪他做社會調查訪談時,有一次深夜回去,碰上一夥人持槍搶劫,路邊還有一具已經被殺的屍體,當時他非常恐懼,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完全不敢反抗,面對死亡的威脅,他走不動,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當時只能靠我和搶劫犯周旋。」陳燁凱說,「搶劫犯都是少年犯,非常殘忍,我們把身上的錢都給了對方,他們還不滿足,有時候對這些人,你必須比他們更兇,兇起來,對方反而一下就慫了。黑暗裡頭我們沒看見,過後搶劫犯自己離開,我馬上報警做筆錄,到警察局時,我才發現當時林尋嚇得失禁了。」

周昇頓時只覺得好笑:「有這麼怕死?」

陳燁凱說:「很正常,人有怕死的,也有不怕死的。生活裡許多人不曾真正地面對過確定的死亡,所以對自己缺乏清醒的認識……不過不討論這個了,我想,如果他真正意識到我會殺他,也許會吐露出一些真相。」

餘皓道:「可是這種取證方式,也不能當證據採用。」

「對。」陳燁凱說,「不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做,一時的衝動與憤怒矇蔽了我的雙眼,就像夢裡無處不在的雷電,我甚至想過殺了他,總之,幸虧有你們。」

第二天早上,陳燁凱提出了離職,院長沒有絲毫意外,當天上午就批了。再接下來,就是其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沒了。」陳燁凱道,「整個經過,就是這樣。順便再補充一句,幫林尋做離婚諮詢的,是我爸爸。我爸最近的十二年裡,打官司從來沒輸過。」

周昇與餘皓各自靠在椅上,都現出一副頭疼的表情。

陳燁凱道:「再問我點什麼?任何事,我都可以回答。」

餘皓看看周昇,再看陳燁凱,說:「我們直到現在,都沒有想過,如果……呃,我的意思是,在這所有的事情中,萬一,我的意思是說,萬一林尋他真的只是被冤枉的呢?」

「我想過。」陳燁凱微微笑了起來,答道,「所以我始終在煎熬,但我對老師太熟悉了,我與他認識將近七年,他想說什麼,說了上半句,我就能領會下半句。你問我他是不是對我進行了心理干預,現在回想起來,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是的。」

「他想放逐我。」陳燁凱道,「他要把所有不確定的因素全部消滅乾淨,哪怕猜到他動手打梁老師的周昇。他非常善於抓許多微小的細節,再把它放大,誘導你自己踏入錯誤裡,但他這一次明顯錯估了你們。他不會想到這一切背後居然會有超自然力量在發揮作用。」

周昇說:「沒有證據,不能為任何人定罪,這很正確,咱們現在也並不是要給他定罪,不是麼?」

「嗯……」餘皓想了想,確實如此,他們現在也並不打算朝林尋做什麼,根據疑罪從無的原則,目前也不會有人去找林尋的麻煩,除非得到新的證據。

三人又沉默下來,陳燁凱捋了下頭髮,他的頭髮也有點長了。

「帶你們剪頭髮去?」陳燁凱說。

「我還有一個問題。」周昇忽然道,「凱凱,你這麼有錢,你的錢到底哪兒來的?你不是早就和家裡斷絕關係了麼?」

餘皓心想對哦,但這話題實在太八卦了,他從來不好意思問。

周昇懷疑地看陳燁凱,陳燁凱無奈,笑道:「畢業以後我和一位師兄合夥,開了家科技公司,接大資料體現的心理與行為分析,包括人群畫像,一些集體趨勢預測……就是那個,幫我查主頁訪問ip地址的師兄。」

「哦——」周昇點了點頭。

「不少軟體和網站都很需要這項服務。」陳燁凱說,「原本說好,要把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但後來我實在不想做了,我們就把公司賣了。」

餘皓心想公司能賣多少錢?但他忍住了沒問。

周昇確實也很想問,但也一樣沒問。

「以前的資料分析框架,現在很多網站還在使用,每年還會定期付我們一些專利費用。怎麼?周昇,你需要用錢嗎?需要就隨時開口……餘皓你也是,別和我客氣。」

周昇忙道:「我就好奇下。」

陳燁凱隨口道:「你家有的是錢,錢反而不重要了,人生,能過得開心就好。」

周昇道:「那都是我爸的,哪天等我出了社會,能不能活下來還難說呢。」

「你怎麼會在乎這種事?」陳燁凱笑了起來,想了想,說,「這樣吧,早上我稍微計劃了下,現在最適合做的事,就是先不驚動任何人。」

「嗯。」周昇答道,「這是最合適的辦法,而且你既然都離職了,就不要再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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