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皓:「……」
周昇今天明顯心情很不好,餘皓示意傅立群別提,大家都知道周昇對林尋很不爽,林尋家暴梁金敏的事也漸漸傳開了,還有人說林尋羅織罪名,陷害陳燁凱,把陳燁凱也一起逼走,這周林尋低調回來,傳聞在整個學院裡一時竟是討論得沸沸揚揚。
餘皓心想林尋這案子應該會判個緩刑,說不定他還會想辦法報復他與周昇。
「餘皓!」周昇在浴室裡喊道。
餘皓應了,轉頭,周昇又說:「你過來下。」
餘皓問:「拿內褲嗎?」
周昇沒答話,餘皓便起身過去,浴室門開了小半,周昇側出上半身,露出滿是水的肩背,冷水澡衝得一陣涼意,撲面而來。
「梁老師想見咱們。」周昇說:「約今天晚飯。」
林尋取保候審的第二天,梁金敏終於約他們了。
餘皓道:「去嗎?」
「我得去組委會一趟。」周昇說,「他們讓選手今晚開會,介紹賽道地形和注意規則,去不了。你去吧,聽聽她怎麼說。」
說著周昇在裡頭穿上運動短褲,裡頭掛真空,說:「穿貴點的衣服去。」
餘皓收了件t恤遞給周昇,周昇套上,那表情有點發呆,頭髮溼溼的。餘皓給他擦頭,周昇要接毛巾,餘皓卻不給他,周昇便點了根菸,坐在陽臺的椅子上出神。
餘皓說:「林尋怎麼樣?」
「就那樣。」周昇說,「你也別怕他報復,大不了咱們退學算了,我帶著你,咱倆換個地方唸書去。」
餘皓說:「他沒那麼大膽子。」
「不至於吧。」傅立群不知道兩人圍堵林尋那事,說,「林尋看你不爽是肯定的,但都小事不是麼?」
周昇「嗯」了聲,沒再說話,看了眼餘皓,說:「去吧,換身好點的衣服,把頭髮用髮蠟抓一下。」
餘皓只得道:「好吧。」
「寢室裡泡麵吃完了,赴宴嗎少奶奶!」傅立群道,「給我帶點……」
「哎!」周昇馬上坐直了,眼裡帶著責備,傅立群意識到說錯話,馬上噤聲,餘皓正開衣櫃找衣服,沒聽見傅立群前半句,說:「我會記得給你打包的!」
「不用了!」傅立群遇上週昇帶著怒意的目光,知道他真生氣了,一時不小心說漏了嘴,馬上認慫。
餘皓去鏡子前抓頭髮,傅立群忙討好地幫忙,周昇在一旁淡淡地看著餘皓,餘皓問:「可以嗎?」
「去吧,泡麵我回來記得買。」周昇按滅了煙,冷靜地說,「小狐狸挺帥的。」
晚飯地點在郢市最高的大廈頂層,一家非常高檔的日料餐廳,餘皓心想還好周昇提醒他,今天穿了最好的衣服,否則估計連門都進不來。進去報了包房號,本以為陳燁凱也會一起來,沒想到他卻缺席了。
請吃晚飯的,除了梁金敏之外,還有一名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梁金敏今天沒有戴墨鏡,化了個淡妝,戴著一串漂亮的珍珠項鍊。
「餘皓。」梁金敏笑了笑,起身與餘皓擁抱。
餘皓第一次正式與梁金敏面對面說話,見她這麼熱情,實在不太習慣。那中年女人起身,與餘皓握手,梁金敏又介紹道:「她是王虹雁。」
「王老師好。」餘皓心想這名字怎麼好像在哪裡看到過?旋即「啊」的一聲,馬上道,「是……是……」
「想起來啦?」王虹雁笑著說,「我一直等你給我打電話,卻怎麼也等不到,哎——我想你一定是把我給忘了!」
餘皓忙道歉,王虹雁就是施坭臨走前,給他那張名片上的人大代表!
「周昇告訴我了。」梁金敏說,「下回再叫他出來,餘皓,你喜歡吃什麼?」
餘皓忙道:「隨意就好,我沒有忌口的。」
梁金敏點過菜,日料做得非常精緻。三人隨口聊了幾句,王虹雁衣著不像梁金敏華貴,風度卻非常典雅,對他表現出了非同尋常的關心以及讚許,反而梁金敏話說得不多。
餘皓被問長問短,像是相親時碰上了熱心的家長,王虹雁既問他成績,又問他愛好,問他學校裡和同學相處得怎麼樣,問到他父母時,梁金敏說:「行了,虹雁,你是想嫁女兒嗎?」
王虹雁笑了起來,打趣道:「你別說,我還真有這想法,這小夥子太帥了。」
餘皓心想那還是免了!心知梁金敏多半也知道自己家裡情況,適時地開口為他解圍,他朝梁金敏投去感謝的一瞥,梁金敏則溫柔地笑了笑。
「最後一個問題。」王虹雁說,「餘皓,你畢業了打算做什麼?」
「我大一還沒讀完。」餘皓說,「沒想好呢。」
梁金敏揶揄道:「這就開始網羅人才了?」
「總有個理想吧?」
「理想……」餘皓以前從沒想過,但不知為何,突然在這時候說,「希望發出光芒,去照耀那些黑暗的地方吧?」經歷過這兩件事後,他開始覺得,自己就像熒火一樣,能發出的光芒實在太昏暗了。
梁金敏說:「餘皓,你非常了不起。」
「哪兒。」餘皓忙道,「那是周昇,他才是最了不起的那個。他雖然……有點痞,有點吊兒郎當,總是衝動,可我覺得,他就像太陽一樣耀眼。」
梁金敏道:「那我想你像月亮,太陽無法直視,月亮卻是能被直視的。」
餘皓笑道:「它只能反射太陽的光。」
王虹雁有點意外,餘皓居然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但對於餘皓自己,他也是直到今天晚上,才朦朦朧朧地,在心底浮現出了這個奇異的想法。
王虹雁說:「這很難,也很值得堅持。」
梁金敏道:「只可惜,有太多的罪惡,是我們無力去審判的,乃至整個社會。」
「所以就這樣了麼?」餘皓知道梁金敏話中所指,乃是林尋。
梁金敏稍稍有點意外,認真地看著餘皓,似想說什麼,卻忍住了沒有出口。
「也不盡然。」王虹雁說,「餘皓,今天我冒昧地來見你,也是希望你幫我一個忙,不知道你能不能,為我整理你對施坭這件事瞭解的一些細節,當然所有的名字都會隱去,並簽上你的名字,讓我作為提案的依據。」
「當然可以。」餘皓說,「我回去就給您寫。」
「你先考慮。」王虹雁提起包,說,「不著急,很抱歉我還約了人,得走了。」
梁金敏道:「讓小凱送你過去?他待會兒就來了。」
「沒關係。」王虹雁說,「我叫個車就走了。」
餘皓忙起身送她,王虹雁卻擺擺手,徑自離開。
餘下他與梁金敏兩人相對,沉默片刻,梁金敏突然說:「謝謝你,餘皓,我想聽聽,你真實的想法。」
「什麼?」餘皓茫然道,同時有點緊張,心想不會吧,我只是把你從潛意識裡帶出來,咱倆沒打照面啊,這樣都能看穿?
「nicky沒有轉告你嗎?」反而是梁金敏有點詫異,繼而會意,解釋道,「現在咱們拿林尋沒辦法,他有很大可能,還是會在學院裡任職,寧庾院長的想法我很清楚,也不打算再去說什麼了,專案經費貪汙,只能到這裡。」
「先前nicky的母校中大也朝我發出過聘書,希望增設一門課。但他們當時沒有邀請林老師,因為決定隨他來郢市,最後被我拒絕了。現在我決定過去任職,帶帶人類學的研究生,而nicky,他會報考我另一位朋友的博士生。」
餘皓:「恭喜!」
梁金敏笑了笑,解釋道:「但林尋這人,我想他一定會伺機報復你們。按我的意思,希望給你們介紹轉學,或者重新參加高考,畢竟這學院,師資力量也不算太強。nicky則願意為你出本科的學費……」
餘皓:「!!!」
梁金敏:「龍生從前是我最喜歡的學生,在失去他之後,nicky一直很孤獨,我很高興他有一個像你這樣的朋友。」
「那……他也許需要一段新的生活,一位陪他到老的愛人。」餘皓笑著說,「只是這個人,我想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