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昇抹了把臉,從山腰上滑下,己方加入一人,黃霆手中持槍,局勢頓時扭轉。
餘皓看周昇,周昇不住喘氣,手肘上、膝上全是擦傷,卻沒有受重傷,他點頭示意沒事,雙眼卻緊盯著敵人四人的動作。
四周暴雨聲不絕,那司機喊了句方言,四人驀然各自散開,再一齊衝上來,竟是要奪黃霆的槍!黃霆明顯訓練有素,拉開距離,在雨夜中開了一槍,餘皓聽見現實裡的槍聲,頓時就震撼了。
「靠!」周昇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不怕死的,當即翻上黃霆車頂,再次撲了上去!
敵人四個,霎時已被黃霆放倒了一個,另兩人卻把黃霆纏住,抓著他的手腕。又一聲槍響,這槍卻沒打中,黃霆一被近身,便開始與敵人纏鬥,避免槍被奪走,而又有車開上了山坡,遠光一照,晃得眾人頓時睜不開眼。
「他們的增援來了……」周昇後退道,「馬上跑!跑掉一個是一個!」
歐啟航與傅立群、餘皓不斷退後,旋即車門開啟,周來春一聲大喊道:「自己人!」
緊接著車上又衝下四個人,周來春也提著根鐵棍。
周昇:「……」
「往後躲!」周來春道,「上我的車!」
現場一片混亂,周來春加入戰團,黃霆壓力頓時一輕,第三聲槍響,周來春也被嚇了一跳,道:「誰的槍!」
黃霆:「拉開距離!別混戰!」
「咱們的!」周昇道,「你來這兒幹嗎?!」
周來春勃然大怒:「你搞什麼?!」
雙方再次拉開距離,黃霆持槍指向對方,依舊十分鎮定,說:「咱們的人都退回來。」
對方意識到黃霆竟是要將他們全殺了,一時顧不得被子彈打中的同伴,緩緩後退,準備撤走。
下一刻,直升飛機響,車輛發動機轟鳴,兩道強光照了下來,餘皓抬頭,周昇把他攬著,抬手替他擋住光。
「怎麼跟拍電影似的。」周昇道。
餘皓喘息不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有死裡逃生的感覺。
上面開始喊話,敵人見再逃不掉了,紛紛蹲下,兩手放在後頸,武警過來了,先把他們全部銬上。黃霆上車,出示警官證,指了人,眾人上了車,又有人為他們解開了手銬。
「陳老師?」餘皓驀然瞥見陳燁凱臉色蒼白,身上盡是汗。
各項收尾工作結束的一個半小時後,醫院裡。
陳燁凱的手臂打著繃帶與夾板,坐在椅上。
「都回吧。」陳燁凱左臂骨折,打了麻藥接好後,反而還很精神。餘皓軟組織挫傷,傅立群鼻青臉腫,幸而沒破相,護士給周昇手肘上、膝上等擦破的傷口上碘酒。
「還早呢。」餘皓看了眼時間,這才晚上十點。
周來春去給眾人繳過掛號費、藥費,讓司機買了四份盒飯,在旁看著他們吃。陳燁凱左手掛在胸前,右手拿著個勺舀飯菜。
周來春:「……」
眾人:「……」
「對不起。」陳燁凱反而主動道,「是我失職,帶著學生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所有人馬上異口同聲道:「不是你的錯!」
周來春忙道:「不不不,陳老師,您很了不起。」
周昇說:「是我找凱凱幫的忙。」
陳燁凱又說:「如果知道情況這麼危險,我一定不會……」
「沒關係,沒關係。」周來春說,「小兔崽子都說了,他是這事兒的主謀,連累你們,我周來春實在太過意不去。陳老師,您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儘管朝我提!」
「什麼叫主謀?」周昇怒道。
周來春沒再說什麼,笑著掏出煙想點,餘皓說:「叔叔,這兒不能抽菸。」
「是的。」周來春馬上答道,「我出去抽,我看要麼也就……」
「回見。」周昇道。
眾人:「……」
周來春又叮囑了幾句,特別讓餘皓注意周昇的傷,別洗澡時感染髮炎了,便起身走了。
周來春一走,病房裡氣氛總算輕鬆了些,傅立群道:「媽的好像在拍警匪片,頭一次碰上,這輩子真是沒白活了。」
陳燁凱道:「下回得千萬當心,太輕敵了,真是太……太,現在想起來還後怕。」
「好啦不要作假設道德拷問自己了。」餘皓說,「跟著君君姐這麼久,學到的就是人生總有許多突發狀況,過了就過了,下回當心就好。」
周昇說:「要不是跟上去,歐啟航現在多半已經死了。」
傅立群眉飛色舞,說自己怎麼與那綁匪纏鬥,周昇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最後傅立群道:「當然還是少爺最厲害。」
餘皓道:「你一個人最開始纏住了三個,後面還對付了兩個。」
「周昇太不得了了。」陳燁凱也有感而發道。
那夥人簡直是亡命之徒,而且顯然還受過專業訓練,續戰力實在太強。最後還是黃霆開槍才廢掉了兩個,先前武警詢問過程時,也沒猜到對方的真實身份,只把他們帶走了,但慢慢地審訊,總能問出來。
「對不起,凱凱。」周昇愧疚地說,「害你受這麼重的傷。」
陳燁凱笑道:「我這輩子總想當一次英雄,只是沒機會,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眾人都笑了起來,傅立群說:「英雄還是少當的好。」
陳燁凱道:「實在沒辦法時,挺身而出,我不後悔。中國控槍控得非常嚴格,這點真的非常好,否則今天不會是這局面。」
陳燁凱在國外生活了許多年,知道槍支不管控的結果會是怎麼樣,眾人都「嗯」了聲。到得這時,餘皓心中不再後怕,也沒有半點激動,四人就像打完了一場激烈的籃球賽一般,感覺大夥兒都同生共死了一回,更建立了超越一般朋友關係的友誼。
敲門聲響,黃霆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歐啟航。
「過來看看你們。」黃霆道。
歐啟航看見四人,頓時有點不知所措,誰也沒開口,最後反而是陳燁凱笑道:「坐吧,洗過澡了?」
黃霆過去看陳燁凱的手,說:「傷得不重,疼不?」
陳燁凱說:「得掛上兩三個月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黃霆道,「沒我上回斷得狠。」說著又亮出手腕,給陳燁凱看:「復原以後不會有什麼問題。」
陳燁凱說:「我倒是不擔心。」
歐啟航只安靜地坐著,餘皓額上貼了紗布,周昇身上是大片大片的碘酒,傅立群則看著歐啟航笑。
雨停了,餘皓望向醫院窗外,華燈璀璨。
「交給你一個任務,」黃霆朝歐啟航說,「陳老師每天餵飯你負責了。」
眾人頓時大笑,陳燁凱卻正色道:「黃霆!」
「對不起。」歐啟航愧疚地說,「對不起,害你們這麼危險,對不起,凱凱哥。」
傅立群一句話解了圍:「想給他餵飯的人從這兒能排到江邊去了。」
眾人又是大笑。
餘皓知道黃霆作為好哥們,一直想幫陳燁凱物色個物件,但這麼說實在太尷尬了,陳燁凱應該對這種情況下的戀愛也不感興趣。
周昇一手按著額頭,頗有點不忍卒睹的表情。
黃霆開完這個不合時宜的玩笑,坐到一旁,摘下警帽,周昇問:「怎麼樣?總得給個說法吧?哥們兒命都差點丟了。」
黃霆:「移交調查組處理,嫌犯全部被控制起來了。市局裡頭現在有點亂,得過幾天才能理清楚情況,綁匪的身份有點複雜,其中有一個,是退役的省隊散打運動員……」
所有人都有點驚訝。
周昇說:「和我纏鬥那個?」
「是吧。」黃霆道,「相當難對付,目前的猜測,我想應該是他們其中一人對縣城環境、路況比較熟悉,準備將啟航帶到那裡,找個荒廢的魚塘,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