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昇坐在椅子上,躬身端詳手機螢幕裡的餘皓,汗水滴在螢幕上,說:「我想你啦,很想很想,咱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餘皓那邊差點哭了,周昇又笑了起來,說:「生日快到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件生日禮物,你一定喜歡,等我這專案下來,我就過去找你。」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了,雖然在餘皓第一次說「下週見」時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這三個月的一切辛苦,都沒有白費。
「我給你報一下專案吧。」周昇說,「待會兒你看看?給我點意見?」
「行。」餘皓是無論如何都要聽的,周昇掛了影片,餘皓回家洗澡,躺在床上。夜八點時,周昇用另一個公司的號給餘皓撥了facetime,站在大會議室裡投影屏的前面。
餘皓看見會議室裡坐了幾個人,有帶周昇的部門經理,有他的同事,周昇都拍給他看過。會議室裡燈光暗了下來,ppt投出,周昇手裡拿著遙控器,一臉自然地站著。
「那我們就開始試講一遍吧。」周昇也沒換西裝,就那麼一身運動服,說,「麻煩大家最後再提點意見,明天這事,多半就定下來了。黃總沒來,先不等他,聽到哪算哪。」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周昇按了下遙控器,翻頁,說:「根據去年的盈利狀況,大事業部做了系統的風險分析……」
餘皓:「……」
餘皓再一次看見了一個他彷彿從未見過的周昇!
「……這兩個季度,相對我們的競爭對手來說……」
ppt一頁一頁翻過,周昇的表情相當冷靜,似乎沒有背過稿,翻過頁後又翻回去:「資料是死的,雖然根據資料,我們必須做適量的策略調整,當然也不能全跟著資料走……」
翻到「風控」一頁,周昇說:「長達七十三頁的評估,這裡我作了個簡單的總結……」說著短暫停頓,眉頭一抬,示意與席者有話就說。
餘皓完全聽不懂周昇的報告,但他的動作、聲音,就像每次在影片上看見的戰略釋出會一般,雖然沒換正裝,那氣場卻強大得不容任何玩笑。
周昇花了四十五分鐘把ppt過完,說:「茶歇時間,接下來答問。」試報中略過了這一環節,部門同事整理了各種提問,周昇的回答相當巧妙,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餘皓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笑點在哪裡,卻覺得周昇連消帶打的態度很有趣,也跟著笑了起來。
十二點,周昇把問題全答完了,說:「大家辛苦了,明天請和我一起戰鬥吧。」
同事們紛紛上來與周昇握手,拍拍他手臂以示鼓勵,人散了以後,周昇在會議室裡,看了眼餘皓那邊,說:「睡著了?」
餘皓道:「還在呢。」
周昇低頭髮訊息,將影片切到手機上,把紅牛罐子拿去扔了,餘皓道:「你說得太好了!」
周昇戴上耳機,說:「你聽懂我說什麼了麼?就知道無腦吹。」
餘皓道:「聽不懂。」
周昇打趣道:「是吧,反正我就算大舌頭了,你也會覺得我很好的。」
餘皓笑了起來。
在這一刻,餘皓愈發強烈地感覺到了,他與周昇所相隔的兩個世界。周昇卻絲毫不察,拿著手機出來,讓餘皓看辦公室。員工已經全下班了,周昇順手給綠植澆了點水,關上燈,背起包。
「剛剛我突然覺得,差點快不認識你了。」餘皓有點難過地說,「可我還是很開心,這才是真正的你啊。」
周昇在電梯前停步,說:「老婆,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你嗎?」
餘皓躺在床上,看見影片裡,周昇下到寫字樓大堂,幾個女生經過,周昇便朝她們點點頭,說:「早點回去休息。」
背後響起一陣小聲的尖叫。
餘皓:「不要撩女孩子!我已經在瀕臨吃醋的崩潰邊緣了!」
「我沒撩。」周昇笑道,「就是客氣一句,總不能看見部門員工招呼都不打吧?吃吧吃吧?你知道我看見歐啟航給你送魔方什麼感覺了?」
餘皓:「那不一樣!」
餘皓從來沒像現在一樣,有這種強烈的不安全感,事實上從與周昇分別的那天開始,餘皓就有點難受,但這種難受很快就被他化解,只因他心裡始終相信他們的感情,是那麼地牢不可摧。
然而就在今天,他有種預感,他和周昇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餘皓說。
「見面了告訴你。」周昇說,「還有我的生日禮物。」
餘皓道:「我有許多話想說,可突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周昇站在路邊叫車,戴著耳機,抬頭面對寫字樓裡璀璨的燈光,如同一個繁華的城市森林。
「我也有許多話想說。」周昇道,「不過沒關係,我知道你心裡都懂的。」
餘皓眼睛發紅,說:「我洗澡去了,過十二點了,今天好好表現。」
「晚安。」周昇說,「老婆。」
餘皓躺在床上,頭開始疼,他打了幾個噴嚏,覺得自己一定是感冒了,北京降溫降得很快,暖氣管一直響,卻沒有暖氣,隔壁還在鏖戰dota,餘皓心想一個遊戲就這麼好玩嗎?
秋風捲起寒意,郢市一年裡最美的季節又來了。
周昇正等滴滴,自己家的車卻開過來,停在路邊,周來春道:「他們說你還在試報,完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周昇道:「說什麼?有什麼說的?」
說著周昇上了車去,周來春剛喝過酒,顯然特地過來接他。
「明天是你試用期結束的大考。」周來春說,「有多重要,你心裡清楚。」
「別唸了。」周昇疲憊地說,「能少點廢話麼?你當自己是誰呢?」
周來春又說:「上午一場,晚上還有一場,兩場都通過,你就再沒有問題了。」
「晚上?」周昇頓時警惕,「你可沒告訴我晚上要做什麼。」
周來春道:「吃個飯,套幾句話,應酬應酬。我相信你沒問題。」
周昇懷疑地看了眼父親,周來春說:「這人是我的一個老戰友,對吃很有研究。我不行了,這些年裡,我覺得我已經不會做菜了。不過我想,你還是能聊上幾句的。」
周昇暫時打消了疑慮,說:「省裡的?」
「對。」周來春說,「平時沒什麼喜好,就好吃。」
周昇:「有女兒沒有?」
「沒有。」周來春答道。
周昇道:「那行吧,事兒完了,我請一週的假。」
「後天不能走。」周來春說,「事情一定要收尾處理完。」
周昇道:「最遲再過一週,我不管你讓不讓請假,我一定得走,十二月回。」
「你工作排得開我沒意見,別忘了,周昇,對他們來說,這是工作,對你來說,這是你的事業。你現在總算知道自己的責任了,人要學會長大。」
周昇沒再說下去,回了他的出租屋,漆黑一片,沒有人在等他,傅立群已經睡了。
周昇又想找餘皓說說話,可已經兩點了,方才見餘皓躺在床上,今天應該睡得早,便不再去打擾他。
這一夜,餘皓感冒了。
他從半夜開始發燒,全身忍不住地發抖,畏寒,他摸下床喝水,幸好備了退燒藥,就著水喝了下去,出了一口滾燙的氣,看了眼手機,凌晨四點,上面是周昇的訊息【睡了?】,便回了條,想來周昇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