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來春那邊反而不說話了。
餘皓等了兩分鐘,周來春當即氣得掛了電話,結束。
周昇把早餐擺上桌,從冰箱裡拿出一小瓶美極鮮味汁給餘皓蘸煎蛋,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餘皓現在相信周昇不會回去了,雖然被周來春罵到「你這小畜生」時有點不爽,但總體心情還是相當好。
「什麼?」餘皓看桌上的早餐。
「你知道我心裡想啥。」周昇撕奶黃包底下的紙,自顧自道,「我沒說出口,要麼說不出口的話,你都懂,沒人比你更懂我了。」
餘皓道:「有時也不全是。」
「唔?」周昇觀察餘皓。
「那天我看見你在準備演講。」餘皓笑道,「我想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可能就會失去你了。」
周昇輕鬆地說:「我也感覺到了,你說,你快不認識我了。」
餘皓與周昇都沒有再說下去,周昇把奶黃包放在餘皓手裡,兩人對著這燦爛的晨曦,開始吃早飯。
「我待會兒還想去單位一趟。」餘皓說,「把專題整理下。老闆娘只幫我修圖,稿子還得我自己寫。」
「去吧。」周昇無所謂地說,「我找凱凱,順便去他大學看看。中午過來找你吃飯。」
餘皓道:「多穿點兒,外頭太冷了。」
今天北京化雪,確實非常冷,司徒燁與林澤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在辦公室裡烤那個半死不活的暖爐,凍得直哆嗦。
「怎麼又來了?」林澤道,「不是給你放三天假嗎?」
餘皓道:「我把稿子整理下,反正過幾天也得寫……好冷啊。你們不也從來不放假嗎。」
林澤哪怕週末,也會每天都來辦公室。
「好冷。」司徒燁道,「要麼我們來唱歌取暖吧。一二三!我要,你在我身旁……」
餘皓:「我要……看著你梳妝……」
「都怪這夜色,撩人的瘋狂,我要唱著歌,默默把你想……」
一首歌唱完,更冷了,餘皓的手機都自動關機了。
「好冷啊。」司徒燁與餘皓一起哀嚎道。
「這日子沒法過了。」司徒燁又說。
林澤道:「幹活兒吧……報銷還沒下來呢。餘皓什麼時候走?」
「不走了。」餘皓帶著藏不住的笑容道。
林澤:「哦?」
餘皓:「嗯。」
司徒燁:「哦……」
餘皓懷疑兩人是不是知道什麼,司徒燁道:「畢業論文呢?」
餘皓道:「論文還是要寫的,改天我問下陳老師,能不能讓他在北京帶我寫,這樣只要回去答辯就行了。」這是早上他與周昇商量的結果。
「紅色的憤怒小鳥呢?」司徒燁一邊修照片,一邊問道,「準備和你一起北漂了?」
餘皓接上錄音筆,匯入採訪錄音,心想你居然給周昇起了這麼個外號,然而想到周昇的眉毛確實有點像遊戲裡那隻紅色的憤怒小鳥,忍不住又當場爆笑。
司徒燁起外號的本事簡直一絕,很有文學大家的比喻風範,給副總編起外號叫派大星,還把餘皓比作那隻黃色的憤怒小鳥,買了一堆扣章,一人一個,別在相機包上。
「他準備先在北京找份兼職,」餘皓說,「賺點生活費,再認真複習,考北京這邊大學的商學位研究生。」這也是早上他與周昇商量的。
「考五道口技術學院吧。」林澤瞥了餘皓一眼,說,「如果你對他的描述沒有粉絲濾鏡的話,他應該能考上。」
餘皓道:「我再和他商量商量……」說著戴上耳機,開始改語音轉文字後亂七八糟的方言稿子。
「餘皓。」司徒燁突然說,「你……認識這個人嗎?」
餘皓努力辨認著奇怪的方言,林澤皺眉,帶著詢問神色,司徒燁抓著個橡皮擦,眼睛盯著螢幕,側頭端詳照片。
餘皓捱了橡皮擦一擊,驀然回過神,司徒燁道:「你過來看看?」
他用滑鼠滾輪把照片放大,餘皓滿頭問號,那是十月底的一次採訪照片。照片內容是一張街景,餘皓已經忘了自己要採訪什麼了,似乎是一起聚眾吸毒,在一個高檔小區外拍的。
照片中有個長相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在人群裡看了眼鏡頭。
「不認識。」餘皓道,「怎麼啦?」
司徒燁端詳那人,現出疑惑表情,說:「你再看下這張。」
不管是手機還是相機,餘皓經常有碰上這種無關人等偶爾看了眼鏡頭,入鏡的情況,司徒燁則常教他如何把一些看起來很奇怪的要素給裁出照片外去。
餘皓:「???」
司徒燁調出相隔一個多月的十一月份的照片,滾輪放大,說:「看這個人。」
餘皓莫名其妙,他的相機畫素極高,放大以後許多細節看得一清二楚,這張則是遠處開過的一輛車搖下了車窗,出現了一個側臉。
「你覺得這是同個人嗎?」司徒燁朝餘皓問。
司徒燁自己也不能判斷,餘皓瞬間心裡發毛,說:「不會吧!老闆娘!這是什麼意思?你別嚇我啊!」
林澤被說得也有點心裡發毛,道:「什麼人?我看看?」
林澤過來看了,說:「就是一張路人臉吧,你是不是修圖修傻了。」
「嗯……」司徒燁端詳照片。
林澤:「看髮際線,這裡明顯不一樣!」
餘皓:「還好還好。」
「什麼東西?」周昇的聲音在背後道。
三人頓時狂叫起來,周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拎著四份便當,分給林澤與司徒燁。
「哦。」周昇看完照片後沒有任何評價。
餘皓道:「不是一個人。老闆娘,你有時候的思維也真是夠詭異的。」
「嗯……」司徒燁歪著頭,說,「我有時候總忍不住給背景裡的人玩連連看,想消掉一些。」
餘皓:「……」
周昇今天穿著鬆鬆垮垮的牛仔褲,厚外套,戴著頂紅黑帽子。大家對他出現在這辦公室裡似乎半點也不奇怪。
「真夠冷的。」周昇說,「還是搬個炭爐燒燒吧。」
餘皓道:「別了,忍著吧,我可不想用這種方式上明天自己報社的頭版頭條。」
林澤道:「我找總社申請做小範圍裝修了,否則冬天撐不過去。」
「找了份工作。」周昇說,「下午去面試。」
「做什麼?」餘皓道。
「商務諮詢。」周昇說,「黃霆介紹我去的,這家諮詢事務所和他們有合作。那天飛機上,我把來北京的事兒,我剛說了個開頭,那傢伙就讓我給他簡歷,拗半天拗不過,只得給了,這才兩天就讓我面試去。」
餘皓道:「那是什麼?」
周昇說:「實體行業分析相關的,我先去問問,工作能不能偶爾帶回家做。」說著又撓了撓頭,眯起眼,似乎思考著什麼。
林澤:「面試麼?正裝借你穿?碼數就怕小了。」
周昇道:「不用。」
餘皓心想那也許能學到點兒東西,林澤卻從電腦後看了周昇一眼。周昇吃過午飯便去了,下午餘皓還頭昏腦漲地對付稿子,林澤說:「餘皓,空了你找教材,準備下採編從業資格證,有時間就把證先考了。」
餘皓:「好。」
金偉誠也來了,今天沒去採訪,盯著餘皓改稿子。司徒燁說:「金老師,您剛出完採訪,要麼回去休息兩天?」
金偉誠:「沒關係,家裡比單位還冷,這兒好歹人多暖和點。」
餘皓:「……」
茶休時周昇又回來了,朝金偉誠打過招呼,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外曬太陽,低頭翻手裡的幾份考研資料。
「面試過了。」周昇道,「讓我明天去上班。」
「這麼快?!」餘皓震撼了。
周昇「嗯」了聲,說:「開始就給他們跑跑腿,事兒不多。」
餘皓:「多少錢一個月?」
周昇:「試用期六千吧,轉正以後加提成能有一萬五。」
林澤:「……」
司徒燁:「……」
餘皓:「這麼多?!」
林澤一手扶額,周昇道:「你領導在吶,能不能別打臉啊。這啪啪聲太殘忍了。」
司徒燁一陣爆笑,林澤說:「你朋友給介紹的?」
周昇:「對啊,你來不?我看老闆你挺適合。他們問我成家沒有,媳婦在身邊不,我說媳婦在當調查記者,他們說‘嗯吶這能加分’,讓我做了套測試題,給我做了個情景調查,問了些事兒,馬上就拍板要我了,我跟你說,真是馬上,不帶半點遲疑的。」說著搬了個椅子,給三人演自己面試的場景,司徒燁笑得快摔下椅子去了。
「等等等。」餘皓道,「為什麼我在當調查記者,他們會給你加分?這和我有關係?」
周昇笑著用兩根手指拍了拍餘皓的臉,說:「沒什麼,寫你的稿子吧。趕緊寫了下班回家吃飯。」
司徒燁看了眼時間,說:「我也買菜去了。」
金偉誠:「他們主營業務是什麼?」
周昇翻資料,說:「抓小三、拍老賴、調查房產、離婚財產分割……蒐集商務侵權證據、打假維權、找人,一堆有的沒的。公司沒認證,一個刑偵退役老頭子開的公司。」
「怎麼有這麼奇怪的公司?」餘皓道,「這不就是……」
「私人偵探?」金偉誠道,「幾年沒接觸這行業,居然這麼賺錢了?」
「你要當私家偵探?」餘皓道。
「不是挺好麼?」周昇正色道,「我喜歡,當個勇敢的私家偵探,是我的理想!」
林澤:「黑產。一定和上頭有合作,不然沒法在北京開。上頭不好出面查的事兒就交給他們。」
周昇道:「嗯,隨時可能關門,門面小小一個,掛的商務諮詢分析事務中心的牌子,就在西單後頭,沒事兒也不用常去坐班……我就奇怪,居然就這麼衝著黃霆的面子要了我……算了先做做看吧,不行再換。」
林澤:「有啥料,姑爺來共享下。」
周昇:「行吶,等我混熟了順便給你們噹噹線人,賺點爆料費。」
金偉誠搖搖頭,不予置評,攤開手裡筆記本寫東西。
周昇想了一會兒,又起身走了,來無影去無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