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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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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皓放下手機有一段時間了,趕緊察看,見傅立群給他發了訊息沒得到回覆,又在群裡問了聲,周昇回答餘皓與黃霆在吃飯,陳燁凱便問要不要去他那裡住。歐啟航則在問要不要去接他,傅立群最後回的是去餘皓單位等他。

傅立群沒有他們家鑰匙,原本定了明天到北京,沒想到卻是今晚來了。去年他給餘皓郵過快遞,餘皓留的報社地址,現在金偉誠應該還在報社裡值班。

餘皓說:「我去單位接他。」

「行。」黃霆說,「走,過段時間,如果研究沒有結果,也許會帶你去看看……金烏輪,是這麼叫吧?」

餘皓道:「你應該直接找周昇,我也沒法開啟金烏輪。」

黃霆答道:「找周昇得到的結論,遠遠沒有和你單獨溝通來得簡單。如果你想保護他,按這個路線明顯最安全。」

黃霆換了件羽絨風衣,外頭已經很冷了,上車時他咳了兩聲,遞給餘皓頭盔。

「你要相信,」黃霆說,「最不希望你們遭遇危險的人是我,只希望一切仍然處於可控範圍內。」

「最後一個問題。」餘皓拿著頭盔,朝黃霆問,「你房間的小冰箱裡放了什麼?」

化雪的北京一片靜謐,冰稜朝下滴著水,暗夜裡,黃霆低頭戴手套,跨在摩托車上,沒有看餘皓。餘皓提著頭盔,就像雕塑一般站在路邊。

「你成長了,餘皓。」黃霆戴上手套,抬頭看餘皓,說,「我還記得與小君,和你們一起喝咖啡的那天。」

「是什麼藥嗎?」餘皓說,「針劑?黃霆,你的身體要不要緊?」

「上車。」黃霆道。

摩托車開進了華燈初上的市區。

「為什麼?」餘皓在等紅燈時說。

黃霆側頭看著餘皓,餘皓不解道:「這是你的專案麼?」

黃霆一點頭。

餘皓:「從你身上開始的?我是說,因為你提出了這件案子。」

黃霆略一回憶,搖搖頭。

餘皓:「致力於查清這些細節,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麼?」

「真相。」黃霆沉聲道,「我想知道真相,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可以理解。」餘皓在某個意義上,明白了黃霆的想法。

「你不是壞人。」最後,餘皓在報社外朝黃霆說。

「‘不是壞人’和‘好人’之間還是有區別的。」黃霆說完這句,扶正頭盔,道:「走了!替我朝小傅問聲好。」

發動機響,黃霆馳上大路,離開。

餘皓馬上開啟背包,抽出筆記型電腦,三步並作兩步,進了辦公室,金偉誠果然在值班,與傅立群一人一瓶小支二鍋頭,對著暖爐聊天喝酒。

傅立群剛起身,餘皓馬上說:「再給我半小時,你們繼續。」

餘皓快速坐到桌前,開啟筆記本,關了wifi,從抽屜裡找出網線轉接頭,上網,開啟文獻庫開始搜尋。他不想在家裡上網查與金烏輪相關的資料,恐怕網路被監控。同時拿過一張便利貼,拆筆,寫下第一個關鍵詞「集體潛意識的互通」,開始搜尋。

這是那份ppt第二頁裡,英文研究報告的關鍵詞之一。

耳畔傳來金偉誠與傅立群的對話,網頁上彈出了文獻內容。餘皓在大學時學過榮格心理學,陰影、人格面具、阿尼瑪與阿尼瑪斯……都是學過的內容。其中的「自性」,餘皓在畢業論文開題報告裡還特地作為關鍵詞,做了文獻檢索。

「所以你的責任很重。」金偉誠朝傅立群說,「男人就是這麼過日子,社會對女性苛刻,對男性也一樣苛刻。承擔責任,還不能說,沒辦法……」

傅立群喝了點酒,說:「後來呢?」

「火葬。」金偉誠答道,「只能火葬。現在想起來,如果當初我沒點頭,她就不會想懷孕……」

餘皓抬眼看了金偉誠與傅立群一眼,憑記憶寫下第二段。

傅立群看了眼外頭,說:「又下雪了,餘皓你冷不?」

「不冷。」餘皓說,「我要回避嗎?」

「沒關係。」金偉誠說。

在這個小雪飄飛的夜晚,金偉誠與傅立群在暖爐前喝著酒,餘皓十分詫異,這夜是金偉誠與傅立群第一次見面,居然會聊起過去來了。

他一邊查文獻,一邊從他們斷斷續續的交談裡推斷出了一個大概——當年金偉誠是為數不多的大學生,在那個以工人職業為榮的年代,於一家制鋼廠負責數控,娶了漂亮的妻子,還打得一手好籃球,也算是小小世界裡的風雲人物。

他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還拿出照片給傅立群看,話語裡都是對她的自豪。但只有一個孩子,總覺得似乎少了什麼,一次妻子意外懷孕,想把第二胎生下來。當年計劃生育管得非常嚴,金偉誠考慮了很久,最後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這個決定,令他們後來的生活產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愛人回鄉下躲著準備生小孩,但就在懷孕八個月時,被計生辦帶走,打了流產針。流產後大出血,死了。金偉誠也失去了工作,女兒因為母親的死怨恨父親,在外婆家住著。

「你有多少雄心壯志,」金偉誠又唏噓道,「年輕的時候想當叱吒風雲的大人物,這些理想、這些目標,都隨著你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會變得不一樣。你的生活裡,孩子會成為你的新的未來的一部分。」

傅立群沉默不語,金偉誠說:「所以當爹的,有時候也不容易,你要明白你的岳父。他那麼做,是因為他的情感不會表達,在東方文化體系裡,男人尤其是父親,總是戴著面具,時刻提醒自己‘我是當爹的人’。」

餘皓問:「那金老師的女兒呢?」

「出國留學了。」金偉誠說,「再給她存點錢當嫁妝,我就不跑了,當調查記者也累,比不上你們小年輕。」

傅立群說:「其實很多時候,為人子女,也希望與父母親多溝通,能好好坐下來,說說話,也是不錯的吧。」

餘皓把文獻與論文挨個點了下載,金偉誠答道:「放不下。心裡隔著那堵牆,我也放不下,她也放不下,就這樣吧,這事兒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走得遠了,就像佛家說的,說不定哪天就頓悟了。」

餘皓合上電腦,在這靜謐的雪夜裡,不知道為什麼,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摩托車上黃霆的後背。周昇騎車帶過他,黃霆也帶過他,與周昇在一起的感覺是怦然心動與戀愛,但在黃霆的摩托車後座上,卻令他感受更直接,更有衝擊力。

那是什麼情緒呢?就像金偉誠拿著二鍋頭的酒瓶,湊到唇邊,看著窗外的雪的一刻。

是很深、很深的寂寞,是把每一個人從喧囂的環境裡抽離出來,抽離於整個宏大世界的寂寞,這一刻他們置身於世界中,卻又游離於世界之外,無數景象與聲音剎那就變得遙遠了,天地之間,只有孤零零的個體,就像無邊無際的大海里,一艘永遠也靠不了岸的小船。

漫天繁星都隱沒了,太陽也遲遲未曾升起,餘皓又想起那個夏季結束前,歐啟航與他並肩坐在學校的長椅上,笑著說的話。

黃霆轉過一個十字路口,面前停下一輛suv。他回頭看,背後也出現了一輛越野車,兩輛車堵在路的兩頭,車上下來一個人。

「東西已經上交了。」黃霆答道,「找我也沒有用,趙老師還是回去吧。」

「不要緊。」趙梁說,「今天要不是你約見了餘皓,我也不會特地過來一趟。誰先按捺不住動手,誰就輸了,記得當時你是怎麼說的不?」

黃霆擰了幾下摩托手柄,發出「嗡嗡」的空轉聲。

趙梁說:「雖然離開調查組了,實力還是有一點的。小黃,不要做傻事。」

黃霆透過摩托頭盔,從倒後鏡中觀察背後的車輛,趙梁說:「就問幾句話,你是任兄的得意門生,總不至於把你扣著。也有一些東西想給你看看。」

黃霆最終放棄了搏鬥的打算,摘下頭盔下車,suv前馬上有人過來,把他的車騎走,趙梁示意黃霆先上車,司機把車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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