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拿到金烏輪後,打算怎麼用?」周昇沉聲道,注視玻璃杯中半浮半沉的茶葉,有些浮到頂,另一些則沉到底。
秦國棟沒有回答。
「換個問法,」周昇想了想,又說,「任衝是不是準備,拿到以後繼續上交?一層層地交上去,把它放在什麼國家收藏重要寶物的地方?」
「上交也要有結論。」秦國棟笑了起來,解釋道,「不是你隨便撿到件東西,拿著去國|務|院,別人就會相信你,把它收下來的。想讓領導相信,就要結合實物,有一份詳細的研究報告,必要的時候還要進行演示。」
周昇忽然察覺到了秦國棟掩藏在層層偽裝下,最深處的某種真實意圖。
「當初他們商議過許多辦法。」秦國棟道,「趙梁利用他的私人關係,建立起了一個小型研究室,但不久後,任衝發現了他的真正目的,也許是把它據為己有……於是他倆爆發了一些爭執,調查組決定暫時解散。」
周昇想了想,說:「任衝想把我和它暫時保護好,等待機會與我溝通,進行調查。趙梁則等不及想下手了。不過歸根到底,如果沒有我的合作,拿到金烏輪也沒用。」
秦國棟說:「這就是我離職時,與老任協商後的初步約定。」
周昇:「讓我持有金烏輪,誰也不下手明搶,誰先下手誰輸。不過你對我這人就這麼瞭解麼?看不出來。」
秦國棟看了眼表,答道:「這是黃霆提出的,實際計劃很複雜。老任的意見是‘可以考慮’,前提是你有能守護這寶物的力量,不至於引起進一步的洩密。」
「實際計劃很複雜?」周昇有點意外地問道。
「研究金烏輪的計劃。」秦國棟如是說,「還記得當我們第一次看見黃霆彙報的那天,大家都覺得非常地不可思議。」
周昇說:「第一次拿到金烏輪時,我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我甚至懷疑它是不是有什麼任務交給我去完成。任務結束後,與它有關聯的所有人,都會忘了關於它的一切……」
「不。」秦國棟搖搖頭,說,「‘金烏輪’的存在並不蹊蹺,比它更奇特的、無法以目前的科學原理解釋的東西,都有人親眼見過。我所指的不可思議,是因為它選擇了你。」
秦國棟攤手,周昇笑了笑,說:「那又怎樣?」
秦國棟意味深長地看著周昇雙眼,說:「接下來你如何打算?」
周昇答道:「等他們找上門來,多則十天,少則半個月,等到誰按捺不住了,總會找上我,讓我配合研究的。現實世界是他們的地盤,夢裡就是我的地盤了,他一定沒有離開北京太遠,說不定就在這座城市裡的某個地方躲著,他的研究室地址你知道麼?」
秦國棟說:「沒有人知道,最後那段時間裡,趙梁沒有向我們透露半點他的計劃,也許老任正因如此,無法去救黃霆,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現在千萬不要插手他們之間的鬥爭。黃霆會被救回來,這已經不是你們能應付的事了。」
「好吧。」周昇吁了一口氣,沉吟片刻,而後起身。
秦國棟說:「我如果是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再去招惹趙梁。明面上答應與他合作,就像你所說的,一旦入夢,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趙梁也不是傻子,」周昇隨口道,「一定會搞清楚夢境原理,才讓我進他的夢裡頭去。能不能打敗他心裡的那隻boss還很難說呢。走了,班還得繼續上。」
報社內,餘皓整理完今日的稿子,說:「下個專題我準備做血站。」
「行。」林澤說,「獻血、用血問題吧?看他們不順眼很久了,社裡會全力支援你,上三月那期。」
餘皓又道:「四月可以嗎?我需要多點時間準備,還有畢業論文要寫。」
林澤查了下表,爽快地答應了。餘皓今天沒有約人進行採訪,準備找線人喝個下午茶,剛出報社,周昇的電話就來了。
「趙梁的根據地在延慶與懷柔兩地之一,」周昇在電話裡說,「能找到那邊的相關人員問下不?」
餘皓:「他不會在根據地外頭掛個‘金烏輪研究所’的牌,不要想了。」
周昇:「人員調動、守備,都會有痕跡。」
「就算查到確切地址,」餘皓在電話裡道,「你也不可能單槍匹馬進去救黃霆不是麼?任衝那邊一定會採取行動。如果我是他,只會在居民區裡租個三室一廳……」
「聽我說,」周昇時刻注意著環境,離開衚衕後,一輛車停在路邊,周昇上前拉開車門,陳燁凱坐在駕駛位上,周昇把手機插上座充,點開藍牙,朝餘皓說,「趙梁的地方有一套研究裝置,是他在三人組分家前不知道上哪兒弄的,所以不一定會在居民樓這麼隱蔽的地方。」
陳燁凱插口道:「我看過sta的分析用計算機,要對資料進行研究,體積不會太小。」
餘皓在電話裡說:「守備也一定會很森嚴。」
「所以,我們還需要黃霆的配合。」周昇耐心地說,「凱凱得到什麼訊息?」
陳燁凱說:「按你的要求試探,我約了他見面,他要求的是三天以後。」
「必須儘快把黃霆弄出來。」周昇說。
「任衝不可能不管他,」餘皓說,「他是任衝的學生。」
周昇答道:「黃霆失蹤到現在已經滿四十八小時了。」
陳燁凱點頭道:「對,想救人的話早就去了。」
陳燁凱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開車,周昇又說:「秦國棟、任衝、趙梁,這仨人裡,一定有兩個暗地裡是一夥的,目前只是不知道誰和誰一夥。」
「你老闆應該不會,」餘皓在電話裡道,「要下手早下手了。」
「現在我覺得也不一定了,」周昇說,「他們一個來硬的,一個來軟的。」
「你老闆很清楚金烏輪沒有你發揮不了作用。」陳燁凱專心地開著車,隨口道,「也許每個人都想要金烏輪,只是手段不同,現在看來,秦國棟顯然更勝一籌。至少他贏得了你初步的信任。周昇,我有一句話想說……」
「嗯?」周昇手中玩著金烏輪,沉吟片刻。
「我知道黃霆對你們來說,關係一般,因為拿走金烏輪的事,你也不太喜歡他。」陳燁凱在紅燈前停車,嘆了口氣,說,「可他是我的朋友,他對我而言很重要,我自己對此無能為力,只能寄希望於你們。」
「我沒說不救他,瞧你說的,我像這麼冷血的人麼?」周昇停下了思考,笑著說,又朝電話裡吩咐:「餘皓,你回家一趟。」
餘皓知道周昇的意思,問:「行,我把下午約的線人推了,要叫啟航和哥哥嗎?」
「不,就咱們仨。」周昇說,「給哥哥留個訊息,讓他回來了別叫醒你,凱凱,找家酒店開房去。」
周昇掛了電話,側頭看了眼陳燁凱,陳燁凱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餘皓回到家裡,今天本來就醒得很早,未到中午就困了,吃過午飯後倦意更加倍上湧,彷彿抽掉了他所有的力氣。
「我想要一張床。」餘皓說,「哪怕在夢裡也感覺好睏。」
「待會兒就好了。」陳燁凱說,「夢裡會覺得困是因為你的大腦供血不足。」
奇琴伊察世界裡,餘皓與周昇、陳燁凱一起注視著金烏輪內的景象,現在是中午時間,大多數人都不午睡,哪怕入夢,夢境也非常朦朧,淺層睡眠景象都顯得十分雜亂。
周昇道:「先來交換資訊吧,阿澤怎麼說?」
兩人簡單地交換了各自打聽到的訊息,陳燁凱注視著金字塔中央,金烏輪中的景象,周昇的龍則出現在了他們的背後。區別於其他夢境,這次金烏輪停留的大部分時候,都顯示出一個黑暗的迷宮,內裡暴風雨大作,雷鳴電閃。
「奇怪了,」餘皓說,「現在正睡著的人,只有這一個,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