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餘皓難以置信地看著陳燁凱,陳燁凱英俊的面容帶著不安,身影被拖得很長,但就在此時,餘皓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太陽還沒有下山?已經過去將近三個小時了!
「開槍試試?」周昇突然睜眼,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說,「我打賭,槍裡沒有子彈。」
說時遲那時快,整個世界轟然垮塌,四周參天雨林拔地而起,趙梁一臉茫然,瞬間變了臉色。
「這裡……還是夢?!」趙梁滿臉驚恐,喃喃道。
「答、對、了!」陳燁凱與周昇同時怒喝道,各自抽武器,周昇一棍掃開,頓時將趙梁的車掃得橫飛出去。餘皓霎時就傻了,自己正置身於另一個夢裡!可是不久前,他們還在黃霆的夢中戰鬥,為什麼……
「抓住他!」周昇喝道,「這次別讓他跑了!看你的了!凱凱!」
陳燁凱將飛刀射去,趙梁側身避過,正要逃跑時,四周藤蔓席捲而來,將趙梁裹了個嚴嚴實實,餘皓飛上前去,揪住趙梁的衣領,帶著他飛上半空。
餘皓:「這逆轉得也太快了吧!」
陳燁凱與周昇各自打了個唿哨,黑龍穿過奇琴伊察世界的太陽,周昇一個翻身,騎在龍背上,陳燁凱的羽蛇神從遠方飛來,載著他起飛。餘皓把趙梁扔給陳燁凱,陳燁凱又扔給周昇,周昇的龍兩爪抓住了趙梁,展翅朝金字塔頂端飛去。
「你們的夢好逼真!」餘皓喊道。
陳燁凱答道:「我在夢裡設計了一個和現實環境幾乎一樣的區域,正好有了絕佳的機會,咱倆外加這傢伙,從黃霆的夢直接回到了我的夢裡。」
周昇說:「接下來我把黃霆喚醒後……」
餘皓:「你就從迷宮世界出來了!」
周昇:「對——接著我又繼續睡,回了凱凱的夢,配合他演了這出戲。假裝昏迷,讓凱凱通知趙梁我在的位置,被他抓走……還好,黃霆的記憶裡頭有研究室具體情況,否則最後你的環境建立不起來。」
「所以我說,至少得與他碰一次面,」陳燁凱說,「才能獲得詳細的細節。餘皓也幫了不少忙。」
餘皓說:「幹嗎不提前說清楚?你們瞞了我好久!」
「怕你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周昇說,「一旦我沒跟在你身邊,你的夢境就會開始變得不穩定,當你意識到自己在別人的夢裡時,太容易醒。只要一清醒,你會從凱凱的夢中消失。這樣趙梁也會起疑心。」
陳燁凱說:「進迷宮前,我們最後待的夢,就是奇琴伊察世界。我嘗試著暗示自己,構造了一個你在家裡等待周昇回來的夢,於是……」
餘皓:「對啊!我還有點奇怪,為什麼穿過月亮就醒了,應該回陳老師的夢裡才對。你倆真是……」
餘皓終於大致理解了周昇與陳燁凱設下的這個陷阱……環環相扣,真是太厲害了!
陳燁凱說:「這需要你的配合,讓你始終搖擺在我也許會出賣你們的懷疑裡,卻最終相信了我。否則你在夢裡,就不會跟著我離開家。」
「可是哪怕我相信你,沒有絲毫懷疑,我也會跟著你走的不是麼?」
周昇又說:「要是沒有這懷疑,你相信凱凱,那麼你就容易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什麼不對?」餘皓問。
「來接你的理應是周昇而不是我。」陳燁凱說,「當你的潛意識說服你相信一個事實,周昇已經被我出賣了,這個時候,到你家門前來的人才是我。」說著陳燁凱站在羽蛇神上,朝餘皓比畫了個手勢,又解釋道:「雖然這個想法沒有浮現在表層意識中,但只要你的潛意識裡邏輯無法自洽,你就會強烈地意識到這不合理,進一步質疑自己,最後突然醒來。」
餘皓大約懂了,說:「你們是怎麼知道他會跟著我穿梭回陳老師夢境裡的?」
「我倆的夢中都設計了一樣的場景。」周昇說,「我猜他就有干擾入侵夢境的能力,和凱凱討論過好幾次,本來只想騙他進我夢中收拾,凱凱堅持上了一道雙保險……」
「你看,還好聽了我的吧?」陳燁凱朝周昇道。
「唔。」周昇說,「本來我想,要麼就答應帶他進我夢裡,只是……」
周昇朝餘皓解釋了半天,餘皓才知道周昇與陳燁凱在這之前便針對了趙梁,設下複雜的應對「夢境入侵」的陷阱。畢竟金烏輪只要握在周昇手裡,他就幾乎是無敵的。陳燁凱提議在夢中設下與現實近乎一模一樣的場景,無論是誰出手,統統把人騙過來再解決。
只是黃霆的夢超出了他們的設想,趙梁更因注射了興奮劑而實力大增,最後周昇考慮良久,設法把他扔進了陳燁凱的夢境,利用這個夢,展開了對趙梁的反制。
「好了,親愛的趙老師。」
黑龍與羽蛇神停在了平臺上,趙梁被扔在中央,被藤蔓捆住全身,嘴裡還被塞了個蘋果,無法說話,只能嗚嗚地叫。
「你好像沒搞清楚啊,」周昇皺眉看他,隨口道,「興奮劑效力還在吧?」
說著周昇上前,狠狠踹了趙梁一腳,餘皓只覺得這場面實在是太荒唐了,前一刻趙梁還意氣風發地打得他們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現在居然局勢就這麼硬生生逆轉,被五花大綁捆成了粽子?
陳燁凱道:「別討嘴上便宜了,提防他還有後手,趕緊辦正事。」
「便宜你了。」周昇答道,「吃蘋果,吃,吃,給我吃下去。」
餘皓:「……」
餘皓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完成了與他們這次完美的配合,現在只覺得全身乏力,說:「我想出去洗澡,我不想再玩了。」
「行。」周昇朝餘皓說,陳燁凱抬手,藤蔓紮根地面,託著趙梁升起,趙梁依舊嗚嗚地叫,眼中現出懇求之意,示意讓自己開口解釋。
周昇卻不搭理他,抬手,強行按在了趙梁的額頭上。
趙梁頓時睜大雙眼,近乎絕望地看著記憶畫面回閃,餘皓怔住了,一幕幕場景閃過,陳燁凱說:「趙老師是個挺正直的人嘛。」
趙梁從小時候到讀大學的光陰,交女朋友,談戀愛成家,妻子兒子出國,那些經歷全部一覽無餘。餘皓在這短短瞬間,看見了這近五十歲的中年人的大半輩子,被誤解,被批駁,被降級,原本擔任武術教官,後因犯錯要轉崗,卻被秦國棟要過來,進入調查組。
趙梁曾經親手破解了數起大案,被秦國棟親手提拔,被任衝針對,周昇眉頭深鎖,三人便這麼閱覽著趙梁的生平。
直到他與sta開始接觸,抓走了sta下面的工作室負責人,陳燁凱沉聲道:「果然被抓了。」
周昇說:「救黃霆的時候一起把人救出來。」
餘皓說:「我看下這段?」
周昇劃過手指,讓餘皓看秦國棟、任衝與趙梁三人的一場小組會議,會議上沒有別的人,趙梁與任衝爭執起來,十分激動,面紅耳赤,秦國棟則始終沒有說話,最後秦國棟率先起身走了。
他們在討論的是,要不要繼續追查金烏輪,並如何處置周昇、餘皓。最後秦國棟決定離職,任衝則口頭答應,不會對周昇下手。
周昇又點出其中一段場面,那是趙梁內心最隱秘的念頭。
只要得到了金烏輪,並擁有了馳騁夢境的能力,趙梁認為自己從此就能改變任何人的念頭,一舉扳平,他在調查組裡實在是受夠了,束手縛腳,顧忌太多的現實因素,什麼也做不了。金烏輪能將整個體制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不必再費盡心力去說服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也從此不必再在乎自己做任何事的約束。
「還挺有理想的,」陳燁凱評價道,「想用這種方式來改變世界。」
「有點瘋狂。」周昇也評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生殺予奪,全集中在你的手裡,讓你這種人拿到金烏輪以後,一旦放飛自我,應該是很可怕的事。」
趙梁注視周昇,眼裡帶著不甘之意。
「哪怕坐上那個位置,也不能為所欲為。」陳燁凱評價道。
餘皓說:「不過按他的邏輯,只要得到了金烏輪,確實可以為所欲為。」
「嗯。」周昇滿不在乎地答道,又開始看趙梁記憶中關於金烏輪的研究報告,霎時海量的報告通過景象畫面,一瞬間全部湧了出來。
餘皓看見趙梁想象中的未來——周昇坐在一張椅子上,趙梁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中間則擺放著通電的金烏輪,金烏輪閃爍著藍色的電弧光。
「這就是你的‘合作’?」周昇答道,「看來不那麼舒服,你們看這個。」
周昇調出又一段記憶,呈現在陳燁凱與餘皓的面前,那是一場關於金烏輪的討論會議,研究員們開始對金烏輪的執行機制提出猜測與分析看法,並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腦電波整合中繼器」,他們的研究根據很有限,大多圍繞著陳燁凱上一次將金烏輪交給sta時,得出的分析報告副本來進行。其中一個推測就是金烏輪缺少足夠支撐運作的能量,一旦有了足夠的能量,就能讓人類的夢境通過集體潛意識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