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最多的,全是戰鬥力最弱的尋常活屍,看這架勢,足有數十萬,其次則是黑影武士,若所料不差,鏡中充盈濃重的怨氣,就是為了滋養這些活屍,讓它們不斷變強所用。
若自己等人沒有撞破鏡中世界的奧秘,假以時日,這裡將出現一支數十萬員、不畏死亡、不懼疼痛、只知殺戮的黑影軍隊!
「嗡」一聲,陳星感覺到自己再次穿過了那道無形的牆,三人躍下未央宮外牆,在御花園中落地。
「知道了,找鏡子。」項述指揮道,「馮千鈞,分頭搜尋。」
「等等等!」馮千鈞說,「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將這竹簡讀完。」
項述:「你不能回去再說?」
馮千鈞道:「說不定能幫上忙!」
陳星示意項述,讓馮千鈞試試,項述只得置之不理,示意陳星跟著馮千鈞,自己前去尋找陰陽鑑在鏡中世界的實體。
馮千鈞進得大殿,拉開竹簡,在一面銅鏡前坐了下來,仔細端詳。
陳星知道那上面是法寶的修煉功法,森羅永珍是馮家的家傳法寶,與馮千鈞一族原本就有著血脈共鳴。正如這份竹簡中所記載的,俱是引領內力途經全身經脈,再吸引天地靈氣,注入這把神兵之中的秘術,馮千鈞自小習武,對此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只是……
陳星提醒道:「現如今缺失了最重要的天地靈氣,哪怕你學會如何御使森羅刀,也沒法喚醒它的力量。」
「試一試總是好的,」馮千鈞如是說,「萬一有用呢?」
陳星不忍心打擊他,馮千鈞左手依次按過手臂上經脈,說:「你能以心燈的法力,像支撐大單于般來幫助我不?」
陳星:「我看有點玄。」
馮千鈞:「玄在哪裡?」
陳星:「玄就玄在,心燈似乎不太想搭理你,我也拿它沒辦法。」
其時陳星聽見了宮外的馬蹄聲,活屍軍團已密密麻麻,包圍了整個皇宮,項述還沒找到陰陽鑑,守禦牆還能發揮作用,短時間內敵人應當衝不進來。怕就怕它們故技重施,再來一次萬箭齊發。
但未央宮的磚瓦,再怎麼也比驅魔司結實些,就不知道能撐住多久了。
「森羅永珍,最初有兩把,」馮千鈞正色道,「一把名喚森羅,另一把名喚永珍,乃是雙刀。後來才被鑄成一把,先祖之所以選擇在松山上建起西豐錢莊,亦是為了守住曾經的驅魔司。」
陳星知道馮千鈞有自己的堅持,應當不會在自己的勸說下放棄,只得說:「你哥知道庫房裡放著陰陽鑑麼?」
馮千鈞閱讀完竹簡,將它放在一邊,答道:「他全知道,發動陰陽鑑將咱們扔到鏡中世界的人,就是他。」
陳星:「……」
馮千鈞嘆了口氣,陳星安慰道:「苻堅已經知道了,只是不想在證據不足的前提下動你們,回去勸勸他吧。我得將陰陽鑑回收,過後再慢慢地想辦法,化掉上面的怨氣。」
馮千鈞左手五指依次按過右手手臂脈門,再點過肩前、胸膛、小腹,起身,抽森羅刀,試著橫刀。
「讓我試試。」馮千鈞說。
陳星原本不相信在這種情況下,馮千鈞還能喚醒森羅永珍,但馮千鈞橫刀而立,右手持刀,左手緩慢地撫過長刀,剎那之間,空氣中的陰風彷彿發生了不易察覺的流動。
「這……等等!」陳星瞬間喊道,「快住手!馮兄!」
陳星這下被駭得魂飛魄散,卻也想通了關鍵,森羅刀確實能被喚醒,可問題在於,馮千鈞在使用功法時,無法引來天地靈氣,取而代之的則是鏡中世界豐富的怨氣!
怨氣一旦被引入森羅刀中,後續會發生什麼事,簡直不堪設想!
陳星正要奪走森羅刀,馮千鈞卻充耳不聞,身周黑火驀然騰空而起,飛速旋轉,纏繞,擋開了陳星,霎時馮千鈞爆出一陣痛苦喊聲,雙眼化為血紅色!陰風席捲,在他身邊發出陣陣哀嚎!
「這是怨氣!」陳星喝道,「你會被反噬的!」
陳星百忙之中,想起從竹簡上看到心燈中「出魔」的用法,正祭起光芒時,項述已趕到大殿前,陳星道:「快阻止他!護法!不不,不要用劍!你會打死他的!」
項述只得改換武器,單手提起木案,在馮千鈞背上猛地一拍,馮千鈞回刀,項述沉鐵劍出鞘,迎著森羅刀一絞,馮千鈞頓時長刀脫手,「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緊接著陳星一聲大喝道:「出魔!」繼而單手發出熾熱光芒,按在了馮千鈞額頭上!
白光轟然迸射,馮千鈞跪倒在地,兩眼回神,驚疑不定。
陳星被嚇得夠嗆,只是短短一瞬間,險些以為馮千鈞要失控。
「你差點就入魔了!」陳星說。
項述難以置通道:「又發生什麼事?」
「我不知道……好吧我知道,」陳星解釋道,「待會兒再說,找到了嗎?」
項述轉身,陳星忙撿起森羅刀,拉起馮千鈞,追在項述身後,穿過一道長廊,來到正殿上,只見一張龍椅前擺放著一個木架,上面現出一面古樸的鏡子,正是陰陽鑑!
陳星趕緊上前檢視,項述卻充滿疑惑,打量馮千鈞。馮千鈞擺手示意無事,伸手,項述便將森羅刀取過,依舊遞迴給他。
馮千鈞說:「方才有那麼一刻,彷彿有一個聲音,在我耳畔不住說,殺、殺……」
項述皺眉,注視馮千鈞。
馮千鈞點頭,緩緩道:「……只想找點東西,來廝殺個痛快,這就叫入魔嗎?」
「你心中有執念,」陳星檢視陰陽鑑,又朝馮千鈞解釋道,「便會被怨氣所趁,世間怨氣昌盛,漸漸地將孕育出‘魔’。魔能操控人心,使你內心的執念不斷放大,最終陷入殺戮,永生永世,不得解脫,就是‘入魔’。」
馮千鈞伸出一手,覆在額前,拇指與中指按壓兩側太陽穴。
「幸虧你的心燈如一道閃電,喚醒了我。」
陳星說:「事出突然,我只在書上讀過,心燈能暫時驅逐怨氣,無論如何,你……」
項述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忽然只聽一陣轟鳴,整座大殿開始震盪,那是箭矢射在瓦片上的聲音。
「能離開這兒嗎?」項述喝道,「時間不多了!」
「我試試吧,」陳星捋起袖子,說,「不保證成功,陰陽鑑也是被怨氣驅動的法寶,要發動它,就得接受這股怨氣,待會兒我將它拿起來使用時,外頭守禦牆會消失,你們得保護好我。」
項述:「你就不能把它放在原來的地方用嗎?非要拿起來用?」
陳星:「不能!你確定現在要聽我解釋原因?」
馮千鈞:「快點吧!你倆別吵了!殿頂要塌了!」
項述不耐煩道:「動手動手!」
未央宮正殿上的瓦片一層層垮塌下來,陳星深吸一口氣,這是他離山之後,不,乃是他平生第一次使用法術……發光不算。常看古書上的驅魔師們藉助法寶飛天遁地,輪到自己時,竟是緊張無比。
剎那,陳星兩手亮起白光,左手翻掌作陽,右手攏掌作陰,虛虛環繞陰陽鑑,心中默唸咒法,暗道千萬要成功!
陰陽鑑頓時得到感應,爆發出繚繞黑氣,在他手掌中緩慢升起!
可以!陳星心道,然則心燈的法力乃是極清,陰陽鑑上的怨氣則是極濁,兩者互斥,形成對抗,陰陽鑑上的黑氣竟是蔓延到陳星全身,無情地將他裹在了一片黑火之中。
馮千鈞與項述注視著陳星,只見陳星雙眼現出一點血紅色,馮千鈞喃喃道:「你沒事吧?!天馳!」
陳星耳畔驀然響起無數雜聲,其中最清晰的一個聲音,則是自言自語。
「憑什麼……憑什麼……我就剩四年性命……為什麼是我……」
「陳星!」項述見情況不對,驀然喝道。
陳星頓時一震,將心燈的光芒回攏,守在心臟處,形成一道溫潤的白光。
「去!」陳星喝道,雙手一撤,找到了利用怨氣來駕馭法寶的竅門,開始操縱這法寶。陰陽鑑騰空而起,噴發出黑火,在大殿高處開始轉動,四周現出奇特符文。
外頭傳來未央宮正門的倒塌巨響。
「還有多久?!」馮千鈞喝道。
「不、知、道!」陳星怒吼道,「我再也不想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