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晉時的楚王司馬瑋!也即是陳星第一次見到的黑鎧武將!那夜匆匆一個照面,看不真切,這廝果然也出現了!
周甄明顯地有點底氣不足,答道:「柔然鐵軍被我們駐紮在陰山之中,述律空一定會來救這小子,屆時我們在暗,他們在明……」
「你總是紙上談兵,」那黑鎧武將司馬越嘲諷道,「以為自己料敵機先,卻被殺個措手不及。」
「我想不到這小子,居然會用猙鼓。」周甄走向陳星,那兩名黑鎧武將卻擋在了陳星身前,不讓他靠近。
司馬越答道:「周甄,二十萬魃軍,已交待在你手裡,你與你的同伴,究竟還能不能活捉述律空?」
陳星從兩名武將的腿鎧間望出去,看見車羅風猙獰而憤怒的眼神。
車羅風忽然說:「我有個辦法。」
「我們可以將這小子殺了,」車羅風低聲說,「再將他的屍體吊在此處,述律空一見之下,一定方寸大亂。趁其不備……」
「蠢貨!」司馬越冷冷道,「我看你才是最該死的!」
司馬越抽劍,周甄馬上擋在車羅風身前,沉聲道:「將軍!」
內訌了內訌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經過,陳星卻大致能推測一二,這夥人多半都是屍亥派來的,只不知道所謂的「吾主」是蚩尤還是屍亥,這不重要——興許這些年裡,屍亥在北方做了充足的佈置,復活了二十萬活屍,再交給司馬越統領。
現在周甄接過了軍隊指揮權,外加六萬柔然騎兵,想一鼓作氣,攻陷龍城,最後關頭,卻被陳星拿到撥浪鼓,反殺了一波,現在魃軍消耗光了,兩名黑鎧武將自當非常不滿。
內訌啊。你們繼續內訌!不要停!陳星充滿期待。
司馬越沉聲道:「讓開。」
「魃王,」周甄也冷冷道,「這是屍亥大人的吩咐。」
「屍亥並未吩咐你與柔然人再有牽扯,」司馬越說,「生前一世,死後一世,既已歸於吾主,你便必須忘了你的身份,你若再對身後那凡人執迷不悟,本王不介意替你處置他。」
周甄深呼吸,司馬越收劍,召來一群烏鴉,躍下山崖,消失了。
周甄看了一眼車羅風,車羅風神色極其複雜,周甄說:「我去設伏,埋伏述律空。活捉還是如何?」
車羅風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說:「實在活捉不得,就殺了罷,將屍體帶回去,也是一樣的。」
「早該如此,」周甄說,「先前這麼說就沒這麼多事了,若不是因你求情……」
「我錯了!」車羅風道,「我錯了行了吧!」
周甄轉身,也從山崖躍下去,消失了。
山頂又安靜下來,剩下司馬瑋、陳星與車羅風,車羅風自顧自坐著,低頭以松香擦拭一把弓的弓弦。
陳星知道現在項述一定想盡了辦法來救他,說不定已率領軍隊,將這山峰重重包圍了。但十六胡騎兵擅長平原戰,不懼衝鋒,山地作戰卻力有不逮。
這佔地不足十丈的山頂平臺上飄著細雪,周圍立了數根石柱,乃是不知哪一族祭天的地方,陳星動了動鐵鏈,發出聲響,心想得怎麼找個辦法逃出去。
站在一旁的司馬瑋稍稍轉頭,朝陳星看來。
這傢伙為什麼不說話?陳星心想,也許可以套點話出來,查清屍亥這夥人的底細……方才在昏迷時看見的一幕是什麼?在夢境裡朝他說話的少年聲音,又是誰?
陳星拖著鐵鏈,動來動去,發出細碎的聲響,車羅風停下動作,朝他看來。
陳星不動了。
車羅風看著陳星,冷冷道:「你知道柔然人是怎麼折磨戰俘的嗎?」
陳星答道:「不知道,不過這幾天,我倒是見到了柔然人是怎麼折磨自己族人的。」
這句話頓時刺中了車羅風的心病,車羅風於是變了臉,冷冷道:「漢狗,你知道什麼?你們這群雜碎……」
忽然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司馬瑋轉身,抽劍,車羅風竟是忘了這具屍體生前的身份是晉廷王室出身,馬上下意識起身,後退。
司馬瑋出劍,車羅風倉促抵擋,但那一劍卻迅如閃電,架在了車羅風的脖頸上!
陳星忘了看熱鬧,只見這麼一招,不由得心中喝彩,他不諳武技,跟著項述久了,卻大致也能看出,這一式封掉了對手躲閃與格擋的去路,難度極高。
車羅風當即不敢再說,司馬瑋便撤劍,猶如什麼事都未發生一般。
陳星一瞥司馬瑋,於是不怕車羅風了。
「你們都喝下了魔神血嗎?」陳星想了想,說,「周甄是怎麼忽悠你的?喝下他的藥,就能帶領族人,走向永生?」
陳星觀察車羅風,看出他的臉色已經有點不太對了,聯絡到參戰的柔然鐵騎,大多都是這種青暗的臉色,而較之周甄這死了很久的人的青灰色,又有些許區別。
車羅風的身體正在緩慢地起變化,只不知道他自己能否察覺到痛苦。
「永生嗎?」車羅風輕蔑地一笑,「我只是想為周甄報仇而已。如今周甄活過來了,對我而言,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呢?漢……倒是你,死期近了。」
周甄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兼有漢人與柔然人血統,從死後的容貌看來,生前多半也是名雄偉的美男子,與項述的風格又不太一樣。
陳星知道車羅風與活著時的周甄是戀人,但他又總覺得,車羅風似乎還喜歡項述,只不知道他是先喜歡上週甄,周甄死後才移情於項述呢;還是先喜歡項述,求項述而不得,才與周甄在一起。
抑或是這倆男人,車羅風一直都喜歡。
「我只是有個問題很好奇,」陳星試探地問,「車羅風,你還喜歡項述嗎?話說周甄都已經死了,那他還能硬起來嗎?」
陳星只想東拉西扯一番,來套車羅風的話,沒想到車羅風一聲怒吼,按捺不住要起身毆打陳星,但司馬瑋又稍稍轉身,不讓車羅風靠近。
車羅風怒目而視,不知是否藥力使然,令他極其暴躁。
「好好好,」陳星忙道,「不提這事兒了。」
將已死之人用這種方式復活,陳星總覺得是違背天道的,如果魃能作為一個「族」的話,那麼魃族當是最為奇特的種族了。它們應當不像妖族中其他種類,能夠自行繁衍生息。
「周甄復活多久了?」陳星又問,「你是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車羅風沒有回答,陳星老老實實道:「咱們來玩一個遊戲?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來舔一下拴著我的這條鐵鏈如何?」
陳星只想捉弄他,這鐵鏈已凍得僵了,舌頭舔上去就會粘住,正好解決了對手。車羅風當然不會上當,嘲諷道:「你有病?當我是三歲小孩?」
「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回答一個你的。」陳星提議道。
車羅風終於說:「你是驅魔師,是不是?你就是衝著魃來的,枉我還真以為你是大夫。你很快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待得他們將你帶回幻魔宮去,你會被煉成一具祭品。你很快就要死了,還有這麼多問題?」
陳星無意中得到了第一個關鍵資訊「幻魔宮」,隨口答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嘛,哪怕就快死了,也想滿足下好奇心,不行嗎?」
車羅風於是放下了那把弓,正面朝向陳星,看著他,挑了挑眉,說:「問罷,小雜碎。」
陳星初見車羅風時,覺得他長得挺好看,濃眉大眼的,只是五官有股淡淡的邪氣,可惜了。
「你的武器哪兒來的?」陳星恐怕屍亥又把什麼像撥浪鼓一般的法寶交給了他們,若真是如此,待會兒就怕項述殺上來救他的時候,沒法應付。
「述律空與我結為安答時,給我的信物,」車羅風冷漠地答道,「待會兒我要用這把弓,在他面前殺了你。輪到你了,回答我,你與述律空,究竟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