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述這麼一問,突如其來就開啟了陳星的思路。
「他在找你娘嗎?」陳星說,「張留下落不明,你娘卻到了三百年之後,克耶拉去了好幾次北方……他是不是,一直在追查你孃的下落?」
這麼說來,屍亥一夥說不定也在尋找定海珠,他們知道張留想做什麼嗎?當年雙方是不是短暫地碰過面,又對峙過?
「陰陽鑑原本在張留手中,」項述說,「但咱們第一次見到它時,卻是……」
「在馮千鎰的手裡!」陳星驚道,「對,屍亥一夥必定找到了張留!阻撓了他的計劃!」
馬車到了,四人到得西豐錢莊,換過一身衣服,肖山依舊睡得人事不省,陳星等人正坐著喝茶,整理昨晚的思路。
「首先張留帶著定海珠離開了會稽,」陳星說,「他們一定與屍亥交過手,而且落敗了,否則最後陰陽鑑不會落在屍亥手中。」
「唔,」馮千鈞說,「這幫傢伙的目的是為了復活蚩尤,這麼說來倒是極有可能。」
項述沉吟不語,而後道:「也許正因這一次交手,我娘才被送到了三百年後。」
如此說來,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陳星說:「但是定海珠又在哪裡呢?」
「我覺得不在屍亥的手中,」馮千鈞說,「這等威力強大的法寶,若被他掌握,蒼生早就沒活路了。」
項述說:「不在我娘手裡,更沒有隨身帶著,這點我非常確定。」
陳星皺眉不語,而後說:「會不會是張留死了,最後把定海珠藏在了什麼地方,避免落入屍亥手中?」
項述說:「還記得那三張地圖不?」
陳星掏出了三張圖,第一張是卡羅剎,已經可以排除了。
「咦?」馮千鈞說,「這張不就是南屏山的七星壇麼?」
項述:「……」
陳星:「……………………」
「你早不說?!」陳星這一刻真的想把馮千鈞給打死。
「你們又沒問我!」馮千鈞說。
「噓!」肖山睡到一半被吵醒了,翻身起來,憤怒地噓他們。
項述道:「那天在驅魔司你自己沒看見?」
馮千鈞:「那會兒根本沒想到這麼多啊!」
肖山:「噓!噓!」
陳星真是服氣了,降低音量,說:「等等,先想清楚,這三張地圖各代表什麼意思。卡羅剎是找到定海珠的地方,南屏山……應該是一個施法的地方。」
「不錯,」馮千鈞想了下,說,「都說南屏山是洞天福地,也曾是孔明施法借東風之處。」
「他也是驅魔師?」項述對漢人瞭解不多,但大名鼎鼎的諸葛亮總是知道的。
「也許?」陳星擺手道,「這不重要,這麼說來,第二個地點,興許就是第三個地方,你再看看?會是在江南嗎?」
「這個就實在不清楚了。」馮千鈞說。
項述說:「你別再過一年半載,又告訴我突然想起來了。」
馮千鈞慘叫道:「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算想起來也不敢說好吧!」
陳星想起項語嫣留下的記憶裡,張留所言的「覓一處洞天福地,吸納天地靈氣」,那麼南屏山也許就是他用定海珠,將靈氣全部吸走的地方。第三個地方,也即是佈陣、發動定海珠,將他們送回三千年前的法陣所在方位。
南屏山興許可以不必去,最重要的,乃是最後一處。但或許南屏山中,也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倒是不妨動身一看,不過目前不宜擅自離開,還須先解決瘟疫一事。
項語嫣離開時帶走了落魂鍾,根據陰陽鑑的下落,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的是,落魂鍾也已在屍亥手裡了。這麼搖一搖就能把魂召走的法寶相當強大,陳星卻半點不怕,如果項述所言無出入,那天屍亥一夥已經嘗試過朝他與項述二人使用落魂鍾,結果是陳星還好好的,項述則不知出了什麼差池,三魂仍在,唯獨失了力氣。
也許是心燈守護著三魂的原因?
此時又有人前來拜訪,乃是西豐的手下帶來了一名病人,正是陳星追查良久的貨郎——那名從麥城回來後,第一個失魂落魄之人。陳星觀察其模樣,只見他十分疲憊,卻依舊強打精神,聽聞有神醫前來,於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跟著來人,到了西豐錢莊。
陳星也不予他把脈,問道:「發病前後,聽到過鐘聲麼?」
「鐘聲?」那人與方宅主人一般地疑惑,想了想,說,「似乎有,似乎又記不清了。」
「倒地時在何處?」陳星又問。
貨郎已被翻來覆去地問了無數次,除了鐘聲之外,每個細節都回憶過,當即再次陳述,那天原本從麥城回會稽,入城之時忽然犯困,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及至被送到家中後,便不太好了,連著在榻上睡了三天,神志不清。
「就像那小孩一般,」貨郎望向睡在榻畔的肖山,「喏,你看,他得病多久了?真可憐啊,年紀輕輕的……」
肖山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肖山:「?」
陳星說:「你不是來看病的嗎?怎麼反倒給人看起病來了?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好了你回去歇著罷,這幾天裡不要離開會稽。」
貨郎走了,三人面面相覷,這下終於找到了瘟疫的原因,或者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瘟疫!而是有人用落魂鍾,召走了江南數十萬百姓三魂之中的地魂!
「只要找到落魂鍾,將魂魄放出來,」陳星說,「他們就能恢復正常了……只是這鐘在哪兒呢?」
三名魃王追殺他們時,手中並未持有法寶,項述想起在長安、敕勒川兩地,那時是馮千鎰掌管陰陽鑑,周甄執猙鼓,魃王大多數時候,只是輔佐行動,也即是說,在三名魃王背後,還有一個人。
「必須將這個人找出來,」項述說,「找到落魂鍾,我就能恢復力氣了。」
項述憋屈得實在太久,早在心裡將屍亥翻來覆去地抽打了無數次,一旦恢復力量,魃王們鐵定要遭殃。
「那個……你冷靜點。」陳星說。
馮千鈞抱著胳膊,說:「這個人也許正藏身江南,與我大哥一般,只是實在難以判斷他的身份……何況還在我們自己都被追殺的情況下,但凡聰明點,此刻絕不會現身。」
項述又道:「在我娘記憶中所見那一幕,落魂鍾施法之時,總是有跡可循,記得魂化出的蝴蝶麼?若能通過埋伏,守到此人以鍾施法,再追蹤蝴蝶去向……」
「花,」肖山忽然說,「我有。」
三人驀然停下交談,一起望向肖山。
肖山聽懂了一部分,大致知道有關那發光蝴蝶,是件嚴重的事,於是從懷中取出幾瓣飄零的乾花,遞給陳星。
陳星:「……」
「我昨夜就想問,」項述道,「為何記憶變化而成的光蝶,會停在這種花上?」
陳星說:「這叫離魂花,你們最好還是離它遠點兒。這種花只在地脈處生長,花粉中帶有天地脈的一種奇怪效果,人死後,魂魄都會被強行召喚往天上,進入天地脈輪迴,這個你們懂的吧?這種天地脈固有的吸扯之力,也被叫作離魂之力,就像奔騰的河流,會把岸邊的石頭一起捲走,所以……」
「說重點!」項述不耐煩道。
「這麼兇做什麼?」陳星微笑道,「又想打我嗎?你現在打不過我了哦。」
項述:「……」
馮千鈞:「……」
靜了一會兒後,馮千鈞說:「那個,項兄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項述耐心道:「請你說重點行不行?」
陳星解釋道:「這就叫‘離魂之力’,這種花,會吸附你的記憶,花粉還會讓人打噴嚏,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忘了許多事……
「所以地魂化出來的蝴蝶,」項述說,「也會被吸附在這種花上?」
「呃……也許。」陳星說,「被落魂鍾召走的,這麼多人的地魂……會不會在……江南的地底,有什麼地方會生長這種花呢?三百年前的項家,令堂手裡的花是哪兒來的?!項述,你太聰明了!你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