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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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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述上來時聽了這話,自然清楚謝安言下之意,乃是想給司馬曜以及晉廷眾臣信心,便接了話頭,朝馮千鈞解釋道:「以少勝多的戰役,自古算來,唯有四戰。鉅鹿、官渡、赤壁、夷陵。此乃其一。」

鉅鹿之戰中,項羽破釜沉舟,大敗秦軍。官渡之戰曹操兩萬兵馬,殺得袁紹三十萬大軍丟盔棄甲。赤壁則不必說了,三國時代的最後一場大戰,則是陸遜火燒蜀軍連營。這歷史上的四場大戰,俱以少勝多,堪稱主帥的巔峰之役,四名統帥項羽、曹操、周瑜、陸遜亦就此一戰成名,千古流芳。

「記得江東霸王項羽,彷彿還是護法武神的先祖。」謝安笑道。

項述沒有回答,望向七星壇,再順著七星壇的遺蹟,眺望山前峭壁。陳星十分意外,項述居然對漢人的歷史如此瞭解,想必是學習兵法時認真讀過。

「四場大戰中,」項述答道,「其中有三場,主場在江東。參戰兵員,也俱是江東子弟。」

「不錯,」謝安點頭,說道,「氣運也好,人才也罷,江東自古以來,就從未屈服過。武神,你可知道,滿朝文武中,除了我謝安石,你是唯一一個在陛下面前說‘也不是不能打’的人?」

聞言陳星方知謝安揹負著怎麼樣的壓力,不過想也知道,苻堅那邊號稱五十萬大軍,江東子弟則不足七萬,晉廷上下對謝安的想法,一定是覺得他瘋了。哪怕再出現赤壁之戰的奇蹟,對苻堅來說也沒有任何用處,畢竟若從淝水進攻南下,壓根無法藉助天時地利,如何敗敵?

項述說:「但凡這幾場大戰,都留下了不少典故,供你們漢人津津樂道。謝安你不妨好好準備,說不定來日淝水一戰,也能留幾句書典。」

謝安莞爾道:「武神,你是否有興趣……」

「沒有興趣,」項述說,「我不會替你們帶兵,打我自己的族人,最多隻能做到兩不相幫。」

謝安等的就是這句,馬上道:「那真是承情了,護法武神。」接著馬上朝陳星拱了下手。

陳星尚不知項述隨口一句,意味著什麼。

只因項述雖有漢人血統,卻終究在敕勒川長大,對自己的身份認同亦是鐵勒人,若兩族開戰,曾經的大單于哪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之所以會有這句承諾,自然也是因為陳星了。

「休息夠了?起來看看。」項述說。

陳星起身,在七星壇前轉了一圈,又站到七星壇中央,思考當年孔明借東風時,足足一百七十三年了,高崖上長滿了青苔,往事已再無痕跡。

七星壇面朝長江,隔江與洪湖遙遙相望,三山若龍,於背後蜿蜒而過,大江如千里一劍,洪湖若巨大法陣,當真是天地靈氣匯聚之地。

「這裡確實是數一數二的洞天福地,」陳星說,「也是整個神州的腹地,張留如果用定海珠在七星壇上施法,說不定真能牽引到天地靈氣。」

山風吹來,吹得陳星一襲白袍獵獵飛揚,只見他閉上雙眼,一手做法訣,站在七星壇中央,模擬施法時的狀態,孔明也好張留也罷,若天地靈氣尚在,必將浩浩蕩蕩,奔湧向他的手中。

項述卻走到陳星背後,從這個角度觀察他。

陳星睜開眼時,不見項述,轉頭問:「怎麼?」

「所以當初張留確實是在此地施過法。」馮千鈞說。

「對,」陳星說,「可能性很大。」

項述說:「施法過程,會留下什麼痕跡麼?」

「就算有,也找不著了吧,」陳星說,「三百年前的事了。」

項述說:「那麼孔明借東風的痕跡呢?」

陳星:「也有一百七十多年了,怎麼……等等。」

陳星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疑惑,項述卻把那疑惑問出了口。

「張留先以定海珠收走了所有的天地靈氣,導致萬法歸寂,」項述說,「世間法術既已失效,孔明又如何在一百三十年後借來東風?」

這明顯不合理,陳星忽然就懵了,說道:「對啊,三國時早就萬法歸寂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謝安卻道:「興許借東風只是一個手段?諸葛相通曉天文地理,自然也知氣象變化,忽悠下孫吳,也是說得通的。」

這是唯一的解釋,陳星卻總覺得不大合理,說:「這麼重要的問題,怎麼不早說?」

項述說:「當時我就問了,你說‘這不重要’。」

「定海珠會不會就在赤壁?」馮千鈞說道,「如果張留收走天地靈氣之後,就遭到屍亥的伏擊,逃跑時將定海珠藏在了附近呢?此物若留在山中,依舊能散發出少許靈氣,於是一百多年後,孔明找到了此處,卻解釋不通為什麼普天之下,只有南屏山能施法,總之,他這麼做了……」

謝安也怔住了,這麼說來,也許就有答案了!

陳星馬上說:「稍等,讓我試試!」

陳星抬手,祭起一個簡單的法術,黃昏時分,山風穿臨林而過,令他幾次俱難以集中精神,激動得不住發抖,若當真如此,說不定得來全不費工夫,距離定海珠的下落,已經很近很近了!

顧青與謝道韞尚是首次見驅魔師施法,眼中充滿訝異地看著。

陳星一手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竭力平復喘息以鎮定情緒,回憶口訣。

項述忽道:「你確定萬法歸寂後,唯一能釋放出靈氣的就是定海珠?」

「你別和他說話!」馮千鈞與謝安同時道。

「讓他施法,」謝安說,「待會兒再問。」

陳星試了幾次,失望地說:「沒有,找不到靈氣流動的痕跡。」

項述倒是很冷靜,又問:「是不是法訣的問題?」

「我不知道,」陳星心煩意亂,說道,「畢竟在我學習法術時,就已經沒有靈氣了……算了,先回答你的問題。」

陳星想了想,認真地解答道:「萬法歸寂,唯獨心燈尚能釋放法力,這個說法其實不太合理。」

項述「嗯」了聲,顯然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為什麼天地靈氣消失後,只有心燈能發揮作用。

「除了心燈之外,世間還是有一部分法力的,」陳星說,「只是很少,很少,譬如說陸影。」

當初項述與陳星、肖山都看見了,陸影在臨死之前,釋放出了一股柔和的力量,讓整個卡羅剎恢復生機,這又怎麼能說法力全部喪失了?

項述說:「陸影的力量從何而來?」

這時肖山答道:「內丹。」

「對,」陳星說,「妖族的內丹。」

妖族在萬法歸寂之前,通過吸納天地靈氣來增加自身的修為,這部分法力納入體內後,便儲存在自己的內丹之中,提供妖生存所需的力量。陳星現在也大致能理清經過了,定海珠所收取的,乃是浩瀚的游離靈氣,並不能把世上妖怪內丹中的靈氣也一起給收走。

所以靈氣盡失後,妖怪們憑藉自己的內丹,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內丹中的法力無法再生,正如瓶中所裝之水,耗完之後一旦沒有補充,沒了就是沒了。

陸影乃是異常強悍的大妖怪,又得了燭陰歸寂前的龍力,內丹中蘊含的靈氣用了數百年,直到死前仍有剩餘的妖力。

「心燈也有點像,」陳星索性坦白道,「心燈燃燒的,是人的魂魄。而三魂七魄,是能緩慢再生的,雖然很弱,卻像一個源源不絕、提供少量力量的內丹。」

「唔。」項述倚在懸崖邊,卻似乎在想別的事,說,「所以如果我找到了某隻妖怪的內丹,便可以替代心燈,讓不動如山發揮作用。」

「以妖力驅動,理論上也不是不可以……」陳星說,「就像借用怨氣一般,只是能量的區別,妖力本質也是天地靈氣,可是萬法歸寂已經好幾百年了,再厲害的妖怪,內丹中的妖力也已竭盡,連鳳凰都撐不住,就不要想了。」

陳星自然知道項述的目的是保護他,但他寧願項述能放手一搏,決定找個時間,好好與他談下這件事。想到項述對此十分在意,則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心裡又有點難過。

「沒有法力流向,」陳星說,「至少我目前察覺不到。」

天色漸暗,馮千鈞於是道:「要麼下山去?明天再上來調查?」

謝安已吩咐郡守準備,下山後便乘船前往官府借宿,說:「不用著急,權當出來散心,這些日子也忙得厲害,就休息下罷。」

謝安本意既是調查,亦是過來重新斟酌赤壁附近的地形,畢竟苻堅若揮軍南下,江南沿岸皆是前線,長江以南亦成了大後方,淝水一旦失利,說不得就要且戰且退,保留實力,尋找更合適的決戰戰場。

「你們先下去罷,」項述說,「帶他歇著,我再在這兒待一會兒。」

陳星知道項述仍不死心,於是說:「我陪你。」

餘人便沿著山路離開,剩下陳星與項述獨處。

天邊火燒雲捲來,萬頃霞光飛過,洪湖漁舟唱晚,萬頃金波。項述走到七星壇中,低頭看腳下的石頭,再抬頭看峭壁。

陳星喃喃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咱們似乎來對了地方。」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項述沒有接陳星的話,反而問道。

「啊?」陳星一怔,心念電轉,卻道,「沒……沒有啊,怎麼忽然這麼說?」

項述背對陳星,站在七星壇一側的峭壁前,抬頭藉著夕陽最後的光,打量嶙峋山石,又道:「每當說起法術、古籍,總是一套一套的,你就沒想過怎麼保護你自己?」

「這不是有你嗎?」陳星笑道。

項述眉頭皺了起來,陳星又說:「項述,你很在意我的性命。」

項述沒有回答,反而道:「記得在襄陽初見的那天麼?」

陳星覺得有點好笑,兩人誰都不正面回答對方的話,迂來繞去的。

「當然記得了。」陳星說,「你醒來以後,就把我綁了起來,你看那塊石頭已經看了半天了,這麼好看麼?」

項述忽然退後,說:「過來這兒。」

陳星:「?」

項述摘下背後重劍,陳星警惕起來,有敵人?於是祭起心燈,項述卻握住他的手腕,皺眉道:「我只是讓你看一眼。」

說著,項述退到一旁,雙手握重劍,斜斜朝向那塊石頭,做了個劈砍的動作,說:「像什麼?」

陽光逐漸暗了下去,陳星也發現了,先前項述對那塊山石的觀察有了結論,說道:「這是……這塊峭壁是被斬下來的。誰的力氣這麼大?」

項述走到懸崖邊上,往下看去,只見山澗底下,有一條裂縫,其中已長滿了植物與爬藤,若清掉爬藤青苔,說不定正是一場戰鬥後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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