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忙打手勢,祭天要開始了,萬民鴉雀無聲,現在所有人都在等項述,濮陽快速把話說完,陳星焦急無比,卻見項述一聲「駕!」一抖馬韁,穿過人群,那戰馬險些撞倒人,餘人紛紛讓開一條路,司馬曜臉色一變。
只見項述翻身下馬,在數十萬人面前幾步躍上祭臺,猛地抓住了陳星的手。
周遭所有人嚇了一跳,陳星茫然道:「怎麼了?!你又幹嗎?」
「你……」項述眉頭深鎖,彷彿極其憤怒,說道,「你……」
「別在這個時候吵架!」陳星低聲說,「你有什麼不滿,回去說可以嗎?幾十萬人看著呢!」
淮水岸邊黑壓壓的數十萬人,連著晉廷數千官員,以及皇族、皇帝、謝安等人全部懷疑地看著項述,只見項述抬起一手,竟是攥著陳星的手腕不放。
陳星:「痛……痛啊!你力氣太大了!」
項述放下了手,不住喘息,司馬曜一見情況不好,趕緊上前打了個圓場,說道:「武神?你倆……有什麼過節,小兩口要麼回去再算賬?現在看在朕的面子上,是不是先放一放?你看底下這麼多人……」
江南數十萬百姓先是翹首以望,繼而開始議論紛紛,陳星萬萬沒想到,項述竟是在這麼多人面前突然情緒不穩定起來。
「好,」陳星朝項述說,「你到底想說什麼?來,咱們先捋個是非曲直,讓他們等著,陛下請稍等……」
項述倏然放開了陳星的手腕,朝司馬曜冷漠地說:「繼續。」
司馬曜觀察兩人神態,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若是自己麾下官員,在祭天時鬧上這麼一齣,拖下去杖責倒未必,官職鐵定是沒了。關鍵陳星不歸他管,更拿項述沒辦法,擺起皇帝架子來,說不定隨時還要被項述打,只得忍氣吞聲,朝謝安點點頭。
謝安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就開始罷。」
隨從鋪開黃錦,燃起巨大的火盆,陳星領了一把桃木劍,在旁朗聲道:「人間驅魔師、護法武神,特護御大晉天子,壬午年春祭。」
「大聲點。」司馬曜低聲說。
陳星:「嗓子疼……你讓項述說罷。」
項述眉頭深鎖,及至陳星動了動他,項述方不耐煩地喝道:「人間驅魔師陳星,護法武神述律空!護御大晉天子壬午年春祭!」
那一聲震喝如洪鐘震盪,頓時大晉禁軍人人色變,淮水兩岸,近十里之地,幾乎都清晰地聽見了項述的聲音,這是什麼級別?哪怕是號稱天下一武者的苻堅也有所不能!江南一地,衡量自身,祭臺下近萬武官,更自問無人能辦到!
司馬曜與陳星離得最近,差點被項述震吐血,陳星臉色蒼白,忽然項述一手按在他的肩上,一股柔和充沛的中氣注入他的身體,頓時讓他好過了不少。
「今日,是永嘉之亂後的第六十九個年頭了。」司馬曜調勻呼吸,緩緩道,「這些年中,朕對我大晉之殤,從不敢忘……」
黃錦上放著傳國玉璽,司馬曜將手按在了玉璽上,朗聲道:「我大晉的黎庶萬民們!今日除卻春祭,朕還有一話,想朝你們說——」
淮水沿岸數十萬百姓屏息靜聽,鴉雀無聲。
就在此刻,淮河水底出現了一條長達二十丈的巨大黑影,蒼白的天空下,有人開始注意到了那巨大的影子,陳星聽見小聲議論傳來,轉頭望向謝安,眼中帶著疑惑神色。
項述也發現了它,司馬曜依舊朗聲道:「——朕不得不告訴你們,就連江南這片土地,業已——」
下一刻,項述按劍,淮河之水驀然炸開,散發著怨氣的腐蛟沖天而起!
那一下整個淮河岸畔頓時大亂,百姓爭相推搡,不少人掉進了河道中。河畔另一側,馮千鈞、肖山一躍而起,躬身蹲在護欄上,雙目鎖定了冒出淮水的腐蛟。
陳星:「!!!」
項述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沒有離開。」
蛟頭上的顧青籠罩在濃重的怨氣中,與那腐蛟同為一體,項述抽劍,擋在陳星與司馬曜身前。
「晉天子吶——」王子夜的聲音響徹淮河兩岸。
陳星的血液彷彿凝固了,謝安卻似乎早有準備,抬起手,四面八方的埋伏終於在此刻悍然現身。近兩萬名手持強弩與鉤索的北府軍於房頂、樓臺上現身!
「終於來了。」謝安緩緩道。
陳星轉頭,見眾人彷彿絲毫不意外,早有準備,料想在自己鑽研定海珠的時日里,項述便已做了周全的佈置,那震驚感漸漸平息下來。
「你的氣數已近終結,」王子夜的聲音不徐不疾地說,「人間大地,新的天子將取代你,凡事不可逆天而行,這是蒼天派我前來,降下的旨意,若再執迷不悟,江南一地頃刻間便將化為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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