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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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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兒找的這身衣服?」陳星不禁笑道。

「石沫坤昨夜派人送來的。」項述答道。

與當初的大單于穿著有點像,卻少了象徵盟權、封土、軍權、牧神與山神的胡人寶石戒指。腰畔也不再墜一枚玉牙,以示區別。

「你在想什麼?」陳星說。

「我在想,都按你的意思辦了,」項述說,「現在我可以提我的那個要求了罷。」

陳星:「要求是什麼呢?」

夏風穿堂而過,院裡的樹木沙沙作響,樹影猶如千萬流星,在他們身上飛掠。

「今天過後,」項述想了想,「如果成功除掉了王子夜,而你還活著的話,必須跟我走。」

陳星說:「可是蚩尤怎麼辦呢?」

項述看那模樣,差點又要頭上暴青筋,說道:「你不過是仗著我、仗著我……」

「仗著你什麼?」陳星茫然道。

「最後再處理。」項述強行按捺下怒火,總不能還沒和談就先把自己這邊的人揍一頓。

「最後?」陳星心裡咯噔一響。

「總會有辦法的。」項述說,「你不是想走遍……走遍神州麼?就不能在除掉王子夜以後,暫時放下?」

陳星忽然笑了起來,轉頭望向院子裡的斑駁樹影,說:「我們……我們不是已經在這麼做了麼?」

項述一怔,陳星說:「其實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個日子裡,我都過得很開心,咱們也去了許多地方呢。」

項述沉默不語,此時來了一名鐵勒使者,親手拿來一枚小小的金龍,說道:「這是石沫坤大單于派人送來的,請述律空大人戴在身上。」

陳星知道這是鐵勒人的圖騰,以示項述雖辭大單于之位,卻依舊是鐵勒的驕傲。於是接過,為他別上。

「走吧。」陳星主動牽起了項述的手,離開驛站。

會談之地被定在洛陽城北的伊水平原,苻堅名義上依舊是此間主人,於是按足塞北與西涼曾經的規矩,在寬闊的平原上搭建起了巨大的鴻廬,烹宰三牲祭天,鋪上金毯,準備了玉杯與金盤。

但作為主人,苻堅卻沒有提前在此處等候項述約來的各路幫手,而是直到日上三竿,方帶著慕容衝上了馬車。

先前連著數次約見項述都吃了閉門羹,天王陛下終於知道,這一次這名大單于是要動真格了。本以為述律溫已死,作為敕勒川的大單于繼承者,與苻家世代猶如兄弟親近的述律家無論如何,都會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

苻堅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述律空竟會如此堅決地反對他。這一次的會談是漢人提出的,但實際上僅憑漢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人為魚肉,我是刀殂,連建康都將在彈指間覆滅,坐擁百萬鐵騎的苻堅,又怎會將司馬曜這等雜碎放在眼中?

「動身來洛陽前,」苻堅坐在馬車上,握著慕容衝的手,說,「朕每一天都在想,究竟是哪裡開罪了述律空。」

慕容衝沒有抽回手,只沉默地看著車簾。

苻堅說:「他究竟為何會去幫漢人?朕知道他有一半是漢人,可他真是一名鐵勒人……」

慕容沖淡淡道:「因為他喜歡那個叫陳星的漢人。」

苻堅一笑道:「焱兒看上的那人?這小子也不簡單吶,這等陣仗,為他而來……嗯,不過話說回來……看似荒唐……若落到你身上,朕也……不是不能理解。」

慕容衝沒有多說,自然聽出了苻堅話中之意,於是眉頭擰著,側頭看了苻堅一眼,眼裡帶著複雜意味,苻堅湊上前,高聳的鼻樑捱了下慕容衝的側臉,與他額頭碰了碰。繼而沒有再說什麼,別過了頭。

晉使節團抵達時,露天的鴻廬內,已近乎坐滿了人,唯獨主位空著。陳星與謝安一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朝他們點頭示意。

謝安自然知道這禮節是給項述的,便於眾人紛紛側身,石沫坤先行禮,接著是高句麗王帶著儒生們朝項述行禮,項述只是依足古盟禮節回禮,大傢什麼都沒有說,又紛紛入座。

石沫坤特別朝陳星問候,兩人早在敕勒川下見過,陳星笑著打過招呼,又看高句麗那邊,首領乃是一名身材精瘦、手指修長、穿著王鎧的單眼皮年輕人,不過與拓跋焱年歲相仿,想必就是小獸林王了。

小獸林王見陳星在看他,於是說道:「闊別將近一年,還記得我不?」

陳星有點意外,高句麗人一口漢語倒是說得非常流利,但想來漢時以降,儒家文化被神州各地所推崇,高句麗辦太學,培養儒生,想必對漢人亦十分敬仰,於是笑著說:「咱們見過面嗎?」

其中一名儒生說道:「當初你從平壤離開時,率軍為你們殿後的,就是陛下。」

陳星這才恍然大悟,小獸林王道:「稍後你可千萬不要突然召喚行雷,大家還是想活著回去的。」

眾人都笑了起來,謝安驚訝道:「師弟,你還會降雷?」

「只是運氣好。」陳星哭笑不得道,「快岔開這個話題。」

席間安靜片刻,陳星看了眼天色,苻堅尚且未來到,已經遲了,若真的只是擺架子還好,就怕暗中在做什麼佈置。鴻廬四方,現在已是把守森嚴,待會兒只恐怕打起來後,將是一場混戰。

但既有項述與謝安做了提前安排,只能相信他倆的本領了。

這時候,小獸林王又開口道:「述律空,你為什麼辭去大單于之位,你已是天下第一武士,還嫌不夠,想跟著漢人學習召喚雷鳴之術麼?」

陳星心道看來也是個話多的,你要不是國王,說不定現在項述就要罵你了。

但項述顯然絲毫不給他面子,冷淡地說:「高丘夫,你的廢話怎麼還是這麼多?又想打架了是不是?」

瞬間所有人爆笑,石沫坤打趣道:「還記得丘夫在敕勒川的日子,論射箭,你倆下來後倒是可好好比一場。」

小獸林王說:「上次並未分出勝負,與述律空單打獨鬥,沒有勝算,只能比比射箭了。」

謝安打趣道:「常聞高句麗陛下是有名的神射手,十分景仰。」

小獸林王拱手道:「你們漢人的百家學說,我也是十分景仰的,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去建康一趟,學習你們。」

謝安馬上道:「那麼,在下便擅自替司馬陛下邀請您,改日一定要來了。」

「還要感謝大晉,」小獸林王又朝謝安說,「讓我們的年輕人去江南讀書,你看我們雖來自各個地方,卻連說話也要用漢語,足見漢人之輝煌。」

謝安笑著說:「高句麗亦有許多是我們要學習的,故步自封無論何時都不可取。」

項述聽到這裡,朝石沫坤使了個眼色,示意你看看別人家在做什麼,石沫坤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小獸林王忙謙讓,謝安接了話頭過去,石沫坤又說:「收到前大單于述律大人的傳書後,我們便星夜兼程前來,苻堅與你們南方的紛爭,我們管不管得上另說。但以目前情況來看,有些事,是無論誰都不能容忍的。」

謝安忙自道謝,陳星據此推測出,也許項述已將中原發生的這場危機寫在信裡,他們對項述十分信任,自然是相信他的,於是才動身前來,正所謂「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神州的危難」。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小獸林王說,「兩國交戰,自當公平決勝負,聽石沫坤大單于講述了敕勒川下的變故後,這點我非常認同。」

「氐隴之主、天下真龍天子、北方共主、神州天王、關內第一武士苻堅陛下駕到!」

鴻廬外傳來朗聲長報。

陳星雖不想嘲諷苻堅,卻忍不住還是嘴欠了一回,打趣道:「不認識他的話,聽這通傳還以為來了五個人。」

霎時鴻廬內所有人狂笑,項述苦忍良久,終於笑了出來,苻堅帶著慕容衝、赫連爽大步進了鴻廬,迎接他的卻是一陣爆笑。

苻堅:「……」

眾人沒有起身,只各自坐著行了個簡單的禮節,苻堅本以為抵達時將全場肅穆,沒想到卻像在討論什麼好笑的事,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得說:「朕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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