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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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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數息,四面驀然亮了起來,項述離開水面,一捋溼發,觀察周遭巖壁上的地脈。地脈從四面八方朝著密道深處延伸而去,猶如一株巨大樹木盤錯的根鬚,越是朝深處走,地脈的紅光便越熾盛,及至抵達一個十丈高的地下溶洞處,洞內已全是發出血光的地脈,以及猶如血管般吊垂著位於溶洞中央的一顆碩大心臟。

心臟朝外散發著黑氣,搏動之時,室內充斥著無所不在的紅光。

「你來了,」心臟響起了蚩尤的聲音,「定海珠。」

項述眉宇間映著紅光,說道:「如約而至。」

「在你身上,孤感覺到了龍神的氣息。」

幻魔宮中一片靜謐,唯獨在那心臟下,站著一名陌生人。

「王子夜?」項述喃喃道,「你還活著?」

王子夜欲言又止,蚩尤的聲音卻道:「不必管他,他被你們收走一魂後,已近乎廢了。」

項述朝王子夜一揚眉。

蚩尤之聲又道:「王亥竟是覬覦孤的兵殺之力,想約你當作幫手,篡奪孤的身軀。幸而你並未相信。」

王子夜頓時退到魔心之後,不住發抖。

項述答道:「他在我面前,談不了任何條件。不過你竟是什麼都知道?」

蚩尤之聲答道:「我對人族最是瞭解,在被我喚醒之前,他在地底苦苦掙扎不休,不過也只是一名凡人。」

項述走向那碩大心臟,王子夜不斷退後,蚩尤的聲音說:「那就是明王交到你們凡人手中的,不動如山?」

項述在心臟前側頭看了眼背後的劍,沒有回答。

蚩尤答道:「日光、月曜、星芒、電閃、烈焰與骨磷,世間六大源初之光,與首山之銅鑄就的軒轅氏遺劍……你可以試試用這把劍來殺我,這就是它被造出來的原因了罷。」

「但它是殺不死我的。」蚩尤說,「現在的我,就是明王與軒轅氏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證明——只因萬世的六道光之外,還有一種光芒,乃是心魂之光。」

「想要真正地毀掉我,你須先取驅魔師性命,再將他的魂魄,連同心燈,煉入這把劍中。」蚩尤說,「這才是你們真正肩負的使命,親手殺死你的愛人,再完成這把劍最後的熔鑄,如此,方能競全功。」

項述答道:「但是這麼一來,陳星就得死了。」

蚩尤之心發出一陣怪笑道:「不錯,你自然也可對此置之不理,拋棄你們的宿命,那麼一年後,當歲星迴歸天穹之時,心燈亦將隨之隕滅。世事總不遂人所願,方有‘執念’,天地輪轉,執念與不甘,無所不在。」

「現在,孤給你第三條路走,」蚩尤之聲說,「成為孤新的身軀,與孤共同活在一具軀殼之中,若你的魂強大到能吞噬孤的魂,孤便成為了你。」

「若你抵擋不住,你便成為了孤。」

項述注視那魔心,喃喃道:「蚩尤,你為了這麼一具身軀,甘願冒這等風險?」

蚩尤答道:「孤能以這等方式重獲新生,哪怕讓你來當主宰,又有何不值?當你知道了孤的一生後,想必也會與孤做出同等之選擇。都道炎黃乃是人族之祖,卻無人知道,孤亦是人的先祖。阪泉之戰後,孤的血液浸潤進神州大地,數千年裡,凡人所飲的泉水、服下的藥草,一生所食,甚至天地供養的,俱有孤的精血。」

「孤早已與神州同化,飛禽走獸、草木山川,俱有孤的意志!軒轅氏殺了孤,卻也成全了孤!」

「但無論最後誰勝誰負,孤都答應,會為你改變因果,回到二十年前,將尚未入命的歲星,從他的命盤中摘除出去。」

「你想救的同伴,」蚩尤之聲續道,「孤也將除去他們身上的怨氣,放回來給你。」

項述答道:「你如何擔保,不會食言?」

蚩尤之聲低沉道:「孤是世間的神,神明從不食言。凡人在孤眼中,俱是螻蟻,這天地間的生靈,亦盡是孤的子孫後代,對生死的執念、對自身的不甘與怨忿,孤比你們更清楚其中的痛苦。待你成為了孤,或是留下自己的一絲神魂在孤體內,自然便知。」

「來罷,苻堅即將開戰,怨氣盈野,定海珠即將練成。將你的法寶拿出來,我們可以開始準備萬靈陣了。」

項述依舊沉默不語,蚩尤最後道:「孤對你們這一現世,毫無興趣,待得萬靈陣成,為你辦完這幾件事後,孤便將回到三千年前的阪泉,那裡,才是孤的戰場。定海珠,你還在擔心什麼呢?與孤同化,成為這神州大地千秋萬世的唯一之神,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項述終於一抖包袱,滄浪珠、猙鼓、落魂鍾、白虎幡、騶虞幡、天羅扇六件法寶飛向那巨大心臟,閃閃發光。

「天羅扇依舊歸王子夜持用,你負責洛陽天權,外加森羅永珍、蒼穹一裂,七魄俱全。」蚩尤之聲道,「王子夜,待人間怨氣最足之時,便發動萬靈陣,為孤重塑身軀。」

王子夜怔怔看著那落魂鍾,鍾內,魂魄的光芒若隱若現。

淝水南岸,四更。

桓伊與謝玄快馬加鞭前來,與等在營地外的謝琰會合。陳星匆忙下馬,說道:「項述呢?你們誰看見項述了?」

謝琰答道:「武神大人稍早時穿過軍營,不知道渡河不曾。若是渡河,想必往秦軍那邊去了。」

陳星焦急道:「沒人跟著他麼?」

謝琰攤手,詢問地望向桓伊,桓伊也不知該怎麼辦,國難當頭,只得讓陳星自己想辦法找人,說道:「驅魔師還請先歇息片刻,帥帳隨您使用,本將須得參謀作戰,恕不能奉陪了。」

「你們忙吧。」陳星說。

謝玄與桓伊低聲商量道:「要麼咱們帶著陳先生上陣打仗?」

桓伊皺眉道:「這像什麼樣子?何況歲星只保佑他,打不過了,難不成還把他丟出去砸人?」

「我都聽見了!」陳星還沒走遠,憤怒道,「待我找到項述以後再教訓你們!」

謝玄常聽陳星有歲星罩頂,逢凶化吉,帶他來淝水時亦心存僥倖。

封他當個主帥怎麼樣?讓他一騎當先,率領北府軍衝出去,說不定還真能引發秦軍陣腳大亂,自相踐踏,自己人踩死自己人,最後兵敗如山倒,一百多萬人亂起來是什麼規模,興許先把苻堅自己給踩死了。

但這等好事,想想也就算了,桓伊已布好防線,派出斥候監視,謝玄收斂心神,趕往帥帳議事。陳星則爬到軍營瞭望塔處,茫然地朝漆黑一片的夜幕裡眺望。

項述呢?他到底去了哪兒?陳星不知為何,總有股不祥的預感。他祭起心燈,朝向那茫茫夜幕中一亮,項述沒有回應。他一手按在胸膛前,再亮,項述還是沒有回應。

「去秦軍營地問問。」陳星自言自語道,他越來越擔心項述,彷彿從離開壽陽,前往淝水的一刻起,他們之間三年來的某種聯絡,就這麼斷了。曾經哪怕項述不在他身邊,他卻依舊能感覺到這種聯絡。

天亮了,陳星騎著馬,在淝水岸邊轉了幾個來回。

對岸白茫茫的一片,陳星上了高處,看見遠方的秦軍猶如大海一般,在平原上與天相接。

「我的媽呀,」陳星喃喃道,「這麼多人?!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反觀之南岸北府軍,十萬人排佈於平原上,不過是數個方陣。

「不知道他們想在北岸還是南岸決戰。」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你該不會想強衝一百一十二萬人的大軍罷。」

陳星聽見那熟悉的陰沉聲音,驀然轉頭。

一人穿著黑色武袍,策馬出現在陳星身後,揹著把長刀。

「慕容衝?」陳星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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