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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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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勒族族長石沫坤也來了,敕勒川遷徙到此地的騎兵們分作兩翼,護送項述一行人進城。耳畔各族語嘈雜不堪,吵得陳星頭昏腦漲,不少人更詫異端詳肖山一行人,這一狼一狽一小孩的組合。

「通知各族部,」項述下馬後第一件事就是進皇宮,「召開會議。」

陳星進城的路上看了眼,見許多百姓已被安頓下來,心中頓時生出熟悉之感。白鬃過路時,不少百姓又紛紛朝它行禮。

車羅風早在進城時便注意上了陳星,大單于述律空帶回一名漢人之事,亦引起了不少人的議論,頓時讓車羅風十分緊張,匆匆到得宮殿中時,兩人正式照面,車羅風不知為何,竟是覺得這漢人顯得面目可憎,猶如上輩子的仇敵一般。

但在這無緣無故的恨之下,車羅風對他又有幾分敬畏。

「他是我的安答,」項述朝陳星說,「柔然族長,車羅風,你倆多親近親近。」

陳星笑道:「好啊——」

車羅風:「……」

項述剛回到皇宮,安頓了陳星之後便去詢問相關事宜,扔下車羅風與陳星,在主殿內面面相覷。

「你是漢人?」車羅風明知故問道。

「對啊——」陳星又笑道,一邊躬身整理行李,一邊說:「手無縛雞之力的漢人,安答,您最近肚子疼嗎?」

車羅風:「???」

陳星誠懇道:「我是大夫,看你臉色不大好,推測你可能會腹痛。」

車羅風原本很正常,被陳星這麼一說,肚子突然就有點疼了,隱約間竟是像被抓了般。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我……我不是你安答。」車羅風上前一步,冷冷道,「你與述律空,是怎麼認識的?」

陳星正檢查藥包,聞言直起身,車羅風伸出手,想挑陳星下巴。

「走開!」肖山從旁出現,手上兩把精光閃爍的爪子互相敲了敲。

肖山系著一條領巾,上身赤|裸,皮膚曬成了小麥色,身材隱約現出少年郎的瘦削肌肉,下身一條長褲,褲前圍了一條獸裘長裙,清河公主臨走前還給他梳了鞭子。

肖山朝車羅風威脅地露出犬齒,除了項述,他幾乎不讓別人靠陳星太近。

車羅風:「你……你又是什麼東西?你才走開!」

車羅風不知為何,竟是對這個頭尚不到自己胸前高的小孩充滿了恐懼,一上來氣勢就弱了幾分,竟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色厲內荏道。

「要講禮貌。」陳星朝肖山說,「說了多少次,不要總是一言不合,就把人抓得肚破腸流的。」

肖山攔在車羅風與陳星身前,抬起爪子,霸氣地指著他,說:「退後,否則把你腦袋抓下來。」

車羅風頓時怒不可遏,吼道:「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滾出去!這是我的地盤!」

陳星正要開口,肖山卻比車羅風聲音更大,清亮的少年聲驀然道:「該滾的是你!」

「這是我的地盤!」肖山冷冷道,「我是呼韓邪後人,伊圖邪山!柔然人,你又是什麼東西?」

說著,肖山手上拈著一枚根部赤紅的纏金帶玉雕牙,朝車羅風出示,威脅道:「認得它麼?」

陳星:「……」

車羅風頓時驚了,又退了半步,只因肖山手中所持,稱作「金翎龍牙」,金翎乃漢元帝所授,龍牙乃呼韓邪單于掌管的匈奴印信。象徵漢人所承認的,匈奴王權嫡系。

陳星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東西了,從前肖山一直帶在身邊,但胡人稀奇古怪的裝飾總是很多,阿克勒王甚至全身掛滿項鍊蜜蠟等裝飾,陳星便也沒多問。

「你……你也是大單于?」陳星傻眼了,朝肖山問,心道不好了,這下多半要打起來了,肖山與項述竟然都是大單于!真要打起來的話自己幫誰?

「不是,」肖山朝陳星說,「我是單于,小的,一般的那種,小單于或一般單于。」

車羅風旋即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小賊,從哪裡偷來的東西?」

就在此時,敕勒川各族的族長們全來了,一見雙方對峙,便隱約猜到想必又是性子桀驁暴躁的車羅風在尋人不是,正要勸和時,匈奴族長一見肖山手中印信,頓時大驚道:「此物從何處得來?」

霎時匈奴部中數族,馬上圍住了肖山。

項述也來了,一瞥肖山,說:「終於按捺不住,打算歸族了麼?」

陳星心想原來你早就知道?別人認不得金翎龍牙,項述是大單于,總該識貨的。

肖山答道:「你安答欺負陳星,否則我也不會說話。車羅風!你現在站的地方,是我先祖所建,哈拉和林,是我們匈奴人的都城!若非盧渾單于釋放你柔然人自由,如今你們還是我們的奴隸!」

霎時殿內所有人臉色都不自在起來,柔然人確實曾是匈奴人的鍛奴,自呼韓邪之後,盧渾大單于釋放柔然人,才終獲自由。

項述沉聲道:「閉嘴!我不管你現在是不是匈奴單于,肖山,匈奴人既入了敕勒古盟,便須聽我號令……」

「算了,」陳星說,「沒關係,肖山。」

肖山於是不說話了,項述又看了眼車羅風,眼帶責備之意,車羅風明顯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搞懵了,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項述一抬手,阻住陳星話頭,接續道:「……他們是否承認你身份,乃匈奴族中之事,我不來多管閒事。但今日既在盟中,外敵壓境,便須得摒棄前嫌,共同抗敵。」

「……還是你想自己出城決戰?」項述又朝肖山說。那語氣雖然嚴厲,卻絲毫沒有半點輕蔑,亦無威脅,隱隱有著父親的威嚴。

陳星正想打圓場,肖山卻點了點頭,說:「你的柔然安答不來欺負陳星,我自然就放過他。」

車羅風那臉色已經不能再難看,項述只好當見不到,說道:「各部彙報情況,匈奴人稍後再去驗明正身不遲。」

短暫沉默後,鐵勒族長石沫坤咳了聲,打破這尷尬寂靜,率先道:「一個半月前,收到大單于從長安快馬加鞭送來的信,我們便做好了迎敵準備……」

果然屍亥的部下還是提前動手攻打敕勒川了,所幸這一次沒有魃王出戰。十二天前,從陰山之中衝出了大量的動物白骨,以豺狼虎豹為首,衝擊了雜胡們在敕勒川下的營地。陳星估算了時間,差不多就在屍亥帶領魃王們逃離長安之後。

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成千上萬的怪物嘶吼著衝開拒馬樁,衝進了敕勒川。幸而石沫坤經項述提醒,提前做好了準備,奮力抵擋。一發現不敵,馬上帶著所有人且戰且退,逃離敕勒川。

但就在中途,出現了另一夥魃,奇怪的是這夥魃沒有襲擊他們,反而襲向白骨軍團,為他們斷後,並與動物屍骸組成的大軍猛烈交戰。

陳星聽到這裡時,馬上就知道魃軍來歷了,那是執著找周甄復仇的由多,帶領著阿克勒族死去的衛士。

最後石沫坤說:「就是這樣。」

車羅風眼神帶著少許游移,與項述稍一相觸,便別過眼神,反而懷疑地多看了陳星幾眼。

陳星以鐵勒語朝石沫坤問:「有受傷的麼?」

石沫坤略一點頭,說:「一部分柔然衛士,都安頓下來了。」

陳星起身道:「我去給他們看看。」

項述說:「讓他們過來,你留下,各族輪班嚴密防守,石沫坤派出回鶻部斥候,偵查敵人下落。」

「肖山,」陳星出得匈奴人皇宮,找來肖山,說,「我想拜託白鬃一件事,司馬瑋呢?」

肖山撮指吹了聲響哨,將白鬃召來。陳星給白鬃看塞北地圖,白鬃說:「我全認得,想讓我做什麼?說罷。」

「帶著司馬瑋,到巴里坤湖去。」陳星又朝來到身邊的司馬瑋說,「我需要你們幫我保護一家人,讓他們平安撤向哈拉和林,現在他們應當已經在路上了。」

司馬瑋點了點頭,也不問為什麼就走了。陳星忽然發現司馬瑋出奇地好用,他也是魃,魃們彷彿不會注意到他,反而將他當成了同類。而且這傢伙也挺能打的,平日裡也沒有任何個人意願,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辛苦你了。」陳星給司馬瑋戴上撿來的阿克勒人頭盔,於是高高大大的、曾經的漢人王又變了另一番模樣。

司馬瑋說:「不客氣。」

這傢伙就像個忠誠又可靠的侍衛,隨便陳星怎麼折騰,況且除了陳星自己,還沒人殺得了他,只是得注意別被人發現了。

司馬瑋平時都在想什麼呢?陳星有時不禁有點奇怪,但就連項述在想什麼他都搞不清楚,對一隻魃王而言,就更費解了,譬如說現在。

翌日,陳星在哈拉和林皇宮之中開始掛牌看診,畢竟他記得上一次來時,敕勒川人有不少生病的,於是除了給受傷的各胡衛士們看病之外,順便還給項述的族人們解決疑難雜症。

「需要翻譯麼?」項述在旁看著,問了一句。

陳星笑道:「我可以勉強聽懂。」

項述於是便主動幫陳星配藥,藥材被鋪開散在殿內地上,他不時望向陳星,殿內日光朦朧,陳星半身籠罩在殿頂天窗投下的光芒中,神情專注的側顏顯得文雅而俊秀。

石沫坤正在殿內看一張地圖,標記派出斥候的數路方向,抬頭看了眼陳星,再看項述,眼裡帶著笑意,動了下項述。

「述律空?」石沫坤笑著說。

項述不搭理石沫坤,配好藥起身,拿到陳星身邊去,遞給自己的族人們,在旁盤膝坐下聽陳星的吩咐。陳星只是看了病人一眼,就拿紙開方子。

項述:「你這才看了一眼!」

陳星說:「看一眼就知道生什麼病了。」

項述:「方才你甚至沒有抬頭。」

陳星說:「聽聲音都能聽出來。來,我知道你是害喜,開副安胎的藥吃吃就好了……」

項述:「你頭都沒抬,光聽聲音,就能聽出她有喜了?」

「不然怎麼叫神醫?」陳星心中竊喜,上次看病的過程他還記得,好些人排在隊伍裡頭,陳星一眼就認出來了。開藥連想都不必多想,有名孕婦上次讓他印象深刻,這回一眼就瞥見了。

項述:「……」

陳星:「你有意見?」

項述簡直對陳星的醫術無法評價,陳星又說:「把藥缽拿來,再給我裝一碗水。」

項述只好又起身去忙碌,族人們眼看著號令四方的大單于、塞外第一勇士,竟是心甘情願地聽一名漢人使喚,彷彿看見了從未認識過的項述,都不禁好笑。

足足一下午,所有病人竟是全部看完了,陳星伸了個懶腰,才發現已是日暮時分,朝項述說:「你們族人怎麼沒有大夫,好些病也拖得太久了。」

「草原上醫生不來,」項述說,「連漢人都少,不願越過長城。只有老薩滿偶爾給人看病,許多藥也不懂辨認,你現在找到的藥材,有些還是我娘寫了,讓人傳下來的。」

「你娘生前也是大夫麼?」陳星想起,自己這麼久,竟是很少與項述討論過他的父親與母親,也許因為項述提到家裡人時便一副不願回答的模樣,陳星便不去好奇多問。

項述想了想,搖搖頭,隨口答道:「不,她只略通藥理,嫁給父親後,在敕勒川謄摹了不少藥學、星象、四季與武學的書籍,漸漸地,便有族人學會了些。」

陳星沉吟不語,忽見項述隨手編著一件什麼東西,便好奇地看了眼。

那是幾縷絲絮狀的紅花,被項述不自覺地擰成了一股繩索,並接長了不少,一旁的銀碟中則盛著幾枚橢圓光滑的雲英,猶如貝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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