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發出藍光,引爆了電磁颶風,外圍的母艦開始強行突進。天空的烏雲捲成一個洶湧的漩渦,基座上的光炮朝向天空,開始聚能。
阿卡道:「不能再等飛洛了,賭一把吧!」
緊接著,k朝著父的頂端衝去。
光炮發射,轟穿了母艦的側翼,登時鋪天蓋地,全是爆炸的威力與橫掃著呼嘯而來的金屬碎片,k就在這洪流中不斷接近高塔。
遠方的母艦接二連三地發生爆炸,一陣火光淹沒了k,黑石果斷道:「棄機逃生!」
阿卡道:「不!還有事要辦!」
那一刻,過去的無數畫面閃過阿卡的腦海,k衝出了火光,飛向六百多層的高塔頂部,阿卡找到了那架卡在父身上,正在充能的小型戰艦!
而就在那一刻,過去的黑石正在萬丈高空艱難地爬回戰艦,戰艦被牢牢卡住,尾部推進器發出藍光,捲成漩渦。
黑石:「……」
「次級推進器失控,準備迎接撞擊。」k的電子報警系統提醒道。
轟然巨響,k撞上了父的外牆,阿卡在這一瞬間伸出k的機械手臂,將過去的黑石一抓,一手抱著,飛向小型戰艦,並把他扔進了艙體內。
「快走。」阿卡透過艙面的顯示屏注視著外面過去的自己,朝他說。
過去的阿卡滿臉驚訝,怔怔看著k。
k一個轉身,一腳踹上小型戰艦,戰艦鬆動。
「快走!」阿卡朝過去的自己喊道,又是狠狠一腳,幫助戰艦脫離。緊接著轉身,飛向母艦。
就在戰艦脫離的那一瞬間,頂端的母艦撞中了父的頂端,轟隆巨響,藍光貫穿了艦身,阿卡在這最後一刻,衝進了藍光裡。
時間的流動彷彿變得異常緩慢,一切都是失重的,藍光伸出無數觸鬚,糾纏著探入了母艦的內部。
「李布林將軍!」阿卡大吼道。
k拖著火焰衝進了駕駛室,在艦橋中央寬敞的大廳中,一名複製人統帥被無數藍光的觸鬚纏繞著,懸空舉起。
k在飛進艦橋的那一瞬間,艙蓋彈開,黑石飛射而出,身在半空時,手中發出旋轉的光羽,切斷了李布林與藍光之間的聯絡。
父的意識瞬間退了回去,卻未曾退出艙外,發著藍光的觸鬚在艦橋內旋轉,繚繞。
「李布林將軍!」阿卡道。
「你是……」李布林的瞳孔漸漸收縮。
黑石起身,面朝藍光,父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
「瑣羅亞斯德。」
「拉貝爾。」黑石冷冷道:「你違抗了父神的旨意。」
「你們必將失敗。」父緩緩道:「你的情感毫無意義,只會成為阻礙一切生命成長與進化的陷阱。」
黑石沉聲道:「父神將我作為最後的決策體,正是因為比起你,我擁有學習與感知情緒的能力。」
阿卡低聲道:「將軍!」
李布林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額頭髮出噼啪電光。
「藍色之海席捲……世界之時……」李布林斷斷續續道:「聖子必將……降臨世間……回答我……孩子……你們……你們……」
「我需要您的晶片。」阿卡極低聲道:「開啟中樞程式的密碼鎖,三個密碼,我們已經得到了兩個……李布林將軍。」
李布林抓住阿卡的手,深邃的雙目看著阿卡。
「拿去。」李布林喃喃道:「它就在我的腦中,承諾我,孩子,你們一定會回來……」
「會,我會,我承諾你。」
剎那間藍光大盛,黑石大聲道:「帶他走!」
「不承認?」父的聲音道:「看看這一幕。」
藍光倏然變幻,父的尖塔頂端,推出一個開放性的實驗室,鋼鐵結構旋轉,卡在艦橋上,砰然破開前艙擋板,縱橫交錯的電磁光中,實驗室的大門緩緩開啟,飛洛被捆在座椅上,面朝熒幕,他的眉頭深鎖,並不住發抖。
「飛洛!」黑石上前一步,然而電磁光瞬間增加了強度,只等他衝上前去,就要將此處炸得支離破碎,徹底摧毀。
「放棄你們的行動。」父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否則我會徹底摧毀他,複製生命體對於世界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這是父神界定的守則,他們只是工具。」
阿卡在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黑石顫聲道:「不……不……」
醫療機器人將飛洛的頭顱固定住,飛洛緊緊咬牙,眼中淌出淚水,嘴唇微動,彷彿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死亡。
阿卡連呼吸都在顫抖,他的小刀放在李布林的耳畔,無法切下去。
「動手吧。」父冷漠地說道:「醫療機器人將與你的動作完全一致,當你取出a01號晶片時,77023e的中央處理終端也會被你劃開。」
這一刻就連黑石也沒有說話,他靜默地看著飛洛,雙眼通紅。
「阿卡……黑石。」飛洛道:「不要難過,作為一個複製生命體,我願意承擔這個命運……」
阿卡閉上雙眼,淚水止不住地從眼中滑下。
「動手,孩子。」李布林低聲道:「我請求你,這是我們的使命……」
「我請求你,留給我們族群一個棲身之地。」李布林道。
飛洛咬緊牙關,克服著恐懼,發著抖道:「阿卡,你還不動手?!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阿卡雙眼緊閉,不住抽泣。
「替我照顧好派西……」飛洛道:「不要告訴他,我是怎麼死的,把這件事,告訴70174a……」
父冰冷的聲音道:「瑣羅亞斯德,你終於明白了,人類的情感之於進化,毫無意義。」
遙遠的時光隧道盡頭,千萬光花在此處綻放。
龍喉城的午後,溫暖金黃的陽光照耀在花園中,派西沉默地坐在鞦韆上,微風吹過花園。摩蘭站在池子一旁,將餵魚的飼料灑進池裡。
「摩蘭大叔。」派西忽然輕輕地說:「過去的你也去了機械之城,對麼?」
「嗯。」摩蘭的嘴角帶著笑意,點了點頭。
「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們最後都平安回來了嗎?」派西仰起頭,眼前仍然蒙著白布,問道。
「派西。」摩蘭一本正經地說:「過去與現在,是兩條截然不同的時間軸,過去的過去,與現在的過去,並不構成因果關係。」
「是的。」派西認真道:「但是我還是想知道……我總是有提心吊膽的感覺。」
摩蘭沉默片刻,而後道:「都回來了,他們都平安回來了。」
「謝謝你。」派西溫柔地笑了起來。
機械之城,暴風母艦控制室。
「動手啊!」飛洛帶著淚水,眼眶通紅,嘶啞地大喊道:「你還在等什麼!你這個懦夫!」
阿卡閉上眼睛,將小刀切入了李布林的耳側,飛洛發出一聲痛苦的大喊。
黑石道:「複製人並不是工具,他們是最先起來對抗你的,拉貝爾。」
藍光倏然旋轉著退回,黑石答道:「你,失敗了,你製造出的生命體,早已超越了你,他們擁有力量與信念,人類擁有智慧與情感,這兩個族群,都是進化成功的作品,是父神的傑作。」
隨著李布林的腦漿與鮮血噴湧而出,飛洛發出痛苦的吶喊,咬牙望向天空,雙眼漸漸失去神采,阿卡大哭著取出了李布林的晶片。
「我的生命,必將在我兄弟們的生命中延續……下去。」飛洛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瞳孔漸漸擴散,胸膛透出紅光。
黑石轉身,抱著阿卡一撲,緊接著飛洛自爆了,他在萬里高空化為一個火球,瞬間將高塔頂端炸出一個洞,火焰呼嘯著衝過艦橋,阿卡手上沾滿了鮮血,捏著李布林的晶片,整艘巨型母艦折斷並緩緩傾斜。
「抓住它!」黑石張開烏金羽,就在這時候,父以光能炮朝向艦橋地帶,發出了震天動地的一炮。
黑石的羽翼瞬間張開,成為保護二人的防護罩,擋住了衝擊威力與烈火,然而那一炮能量肆虐,把艦橋部分轟得粉碎,砰然撞擊中,黑石無法再抵抗這強大的力量,光羽一瞬間被擊潰,飛散。
阿卡在傾斜的船體上飛速滑出,晶片脫手,兩人一同從船上飛了下去。
時光的流動幾乎凝固,爆炸聲,熱浪,四處呼嘯激射的銳利金屬縱橫交錯,阿卡的眼中倒映出艦體釋放出的能源池,所有機械結構在他的視野內被一瞬間拆解,他摸出螺絲起子,朝著遠處的能源池脫手擲去,卡在外殼處,緊接著能源池爆炸。
螺絲起子飛射而來,在晶片上一撞,閃爍著金光,拖著鮮血的晶片在空中打著旋,改變了墜落軌跡,朝阿卡飛來,落在他的手中,繼而阿卡五指一攏,緊緊抓住了它。
阿卡飛速下墜,呼呼風聲,黑石從側旁射來,猛然抱住了他,阿卡按下遙控器,k在墜落中噴發出推進火焰,衝向二人,緊接著把他們接入了艙體,蓋子合上,眼前一片漆黑。
一切都結束了,阿卡疲憊地心想。
父的高塔折斷,墜向大地,光炮開始朝著空中點射,緊接著,墜毀的暴風母艦發生了第二次大爆炸,主能源爐的炸燬幾乎毀滅掉了整個核心區,燎天的烈火中,k披著火焰,衝出了機械之城,飛向天際。
昏暗的天空下飄起了大雪,雪中帶著燃燒的餘燼,平原一望無際,寒冷的風雪中,k屹立於大地上,全身鋪滿了雪花。
阿卡跪在地上,黑石緊緊地抱著他,讓阿卡伏在自己的肩頭,無聲地哽咽。
沙皇肩上扛著灰熊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來,大家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阿卡手中的晶片。
「我聽說複製人生命是沒有個體的。」沙皇低聲道:「他們更像同一個人,由一個族群凝聚起來的,強大的生命。」
「所以在戰爭中,才有這麼多複製人,為了族群的未來而前赴後繼。」灰熊沉聲道:「回去以後,是該好好與安格斯談談這個族群的未來道路。」
阿卡淚水淌下,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傷,黑石長長吁了口氣,說:「走吧,去匯合地點。」
阿卡神情完全是恍惚的,他一路上時睡時醒,夢境裡,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然而飛洛卻沒有責怪過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說:「幹得好,阿卡,我為你驕傲。」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經抵達了遠古之心外,盆地中央,停著一架小型飛船。摩蘭正在用通訊器與複製人總部聯絡,並告知他們戰爭的結果,不出意外,複製人的革命失敗了。
在他的身邊,圍著幾名複製人,阿卡雙眼通紅,站在盆地裡。
「看來飛洛上校沒有回來。」摩蘭說:「這幾位是救我離開機械之城的友軍夥伴。「
那幾名複製人互相看了一眼,摩蘭朝他們介紹了阿卡等人,阿卡只是點了點頭,灰熊替他告知了事情的經過,阿卡一直沉默著。
「誰是70174a?」黑石開口道。
一名複製人舉起一手,說:「我是,我的名字叫卡爾納。」
黑石交代了飛洛最後的遺言,那一句遺言並沒有說完,數人沉默片刻,摩蘭道:「再等待一段時間,我需要讓戒指儲存足夠的能量……」
「我可以幫上你們的忙嗎?」卡爾納忽然道:「現在的飛洛還活著,是否告訴他……」
「不。」摩蘭道:「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卡爾納少校。」
卡爾納沉吟片刻,而後道:「我可以代替飛洛,如果這一切都成立的話,飛洛現在應該還在逃亡的路上。」
「什……什麼?」阿卡難以置通道。
卡爾納道:「飛洛和我是同批被製造出來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認識派西,從好幾年前起,我和他一起從那個村莊裡救出了派西,我知道他和派西在一起的時候會說什麼。」
「這……」阿卡道:「但是飛洛已經死了。」
「我們的晶片是連通的。」卡爾納指指自己的頭,說:「我可以從他的資料庫裡調出他所有的備份記憶。」
摩蘭看了卡爾納一眼,說:「你的身份怎麼辦?」
「就說我犧牲了。」卡爾納道:「我會替飛洛,把他的使命繼續下去,否則沒有人照顧派西,他會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