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的小沙發依舊空著,天和幸災樂禍道:「你猜他敢不敢讓全場等他七個小時?」
天和知道現在會場裡所有人的想法,一定和他是一樣的——大家都等著聽「沉默是金」的關越,今天到底會說幾句話。
「真有意思。」背後有人小聲道,「這還是關越第一次參加論壇吧。」
又有人揶揄道:「待會兒要不要請他當場來一段繞口令?」
「關總有點事絆住了。」一名年紀最大的基金老闆氣定神閒道,「我們就不等他了,先開始吧。」
「反正他總是聽得多,說得少。」康萊德基金的老闆笑著說。
場下頓時鬨笑,正要開始時,關越快步上臺,場下馬上響起掌聲,關越接過麥戴上,點點頭,示意抱歉。
主持人於是請他在正中間的小沙發上坐下。
「c位。」天和笑道。
普羅說:「青松是許多科技公司最大的金主,很合理。」
天和:「這種話都是從哪裡學的,普羅,你怎麼經常會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用詞。」
普羅說:「每一天我都在新浪微博上進行馬不停蹄的學習。」
「今天我們先來聊聊未來三年內,對科技公司的資金支援與前景分析……」
天和端詳關越,關越沒化妝,只是來前修了下頭髮與眉毛,坐下後稍微調整了下姿勢,便一動不動,目光稍轉過些許正思考,沒有注意到觀眾席第二排上的天和。
聚光燈照下來,不帶妝的關越仍然帥得驚天動地,攝影機搖過來,策劃催著攝影師,不住道:「多給他點鏡頭。」
天和小聲道:「主辦方讓他坐c位,應該只是覺得這樣可以提高收視率。」
普羅:「你有點嫉妒他,天和,這個峰會並不對外直播。」
天和充滿醋意地說:「不要造謠,我嫉妒他什麼?」
關越真的很帥,那種如刀鋒一般,碰上什麼隨時就能把什麼一刀兩斷的氣場,五名明星投資人裡,他的年紀最輕,賺的錢也最多。他一個人賺的錢相當於身邊四家加起來的總和。
普羅:「我搜尋到了雜誌的評價,他們認為,這四名投資人,就像印鈔機,一刻不停地在往外印錢。至於關越……他只要掏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個數額,那張白紙就會直接變成等值鈔票。」
天和:「用來燒的那種紙錢嗎?」
「素有‘點石成金’之稱的關總呢?」主持人笑道,「您怎麼看?」
關越要說話了!場下瞬間屏息,拭目以待。
「不看好。」天和小聲說。
「不看好。」關越簡單地說。
果然和想象中的回答一模一樣,所有人鬨笑,天和則躬身爆笑。
主持人:「為什麼呢?」
天和笑得岔氣,斷斷續續道:「顯而……顯而易見!」
果然關越冷淡地道:「顯而易見。」
這話雖然說了像沒說,卻言簡意賅,資訊量很大,光四個字就罵了在場的大量科技公司。許多科技公司連年對賭都無法完成,機構則不停地施加壓力,老總們則焦頭爛額,不是耍賴就是滾地板。
場下又是一陣鬨笑,天和笑得不行了,道:「普羅,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是來幹嗎的?」
「我記得青松今年放話不投科技創業公司了。」另一家基金的創始人幫主持人救了個場。
關越思考著。
笑聲越來越大,彷彿臺上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關越的回答遠遠超出了這群印鈔機發言的資訊科技含量。
主持人:「不過還是得給在場各位,留點信心吧。」
「這麼說不確切,今年我們只投了一家,」關越說,「唯一的一家。」
全場笑聲漸漸停了,一時被關越勾起了好奇心,關越說:「epeus。」
天和:「…………」
會場瞬間響起了小聲的驚訝呼聲,天和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好,關越銳利的眼神卻直接瞥向他,天和深吸一口氣,眉頭深鎖。
普羅:「冷靜。」
天和:「什麼意思?」
普羅:「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站起來,怒喊‘騙子!他是騙子!’吧,太尷尬了。」
天和:「……」
關越說:「相信epeus經過七年的沉澱後,能為我們交出一份亮眼的成績單。」
臺下靜了,另一名基金創始人笑道:「我說呢,今天是青松提前發的小預告麼?」
「什麼預告?」關越手指抵著,不解道。
主持人道:「epeus在上半場,為我們精準地預測了今天金融時報指數開盤,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關越點了點頭,手指稍稍分開,答道:「沒看見,有事離場了,青松在一個月前呈交了提案。」
眾人一臉茫然,關越又補充了一句:「精確預測?碰運氣的吧。」
臺下又鬨笑起來,天和這時候很想上臺去,給關越一拳,把他揍翻在臺上。
關越示意眾人繼續說,主持人便將話題轉開了,其他人發言時,關越朝主持人招了招手,主持人便過去,躬身,關越在她耳畔小聲說了幾句,主持人點點頭。接下來整場論壇,主持人展現了強大的專業水平,不管什麼話題扔給關越,主持人都能漂亮地接過去,關越只是點頭或思考,再沒說過半句話,但場下看來,關越卻已經參加了整個論壇。
峰會散場,天和走出會場,九月底,秋風蕭瑟,他快步走進停車場,關越的車開了過來。
天和沒理他,進了自己的跑車,把車開走。
關越的車跟在天和後面,天和把跑車開走,看見關越給自己打電話,掛了。
關越耐心地跟在後面,始終開車跟著天和,天和把車開到會場外的郊野公園環道上去,踩了一腳油門。
跑車發出「嗡」的一聲,怒火十足,轟然躥走。
後面的奧迪r8也「嗡」的一聲,馬力十足,跟了上來。
天和只要加速,隨時可以甩開他,但他不能飆車,一旦飆起來,違章事小,釀錯事大。紅燈,跑車停,綠燈,跑車右轉拐彎,始終沒有超速。
於是公園裡的人,看著一輛蘭博基尼一邊有氣無力地開著,一邊「嗡嗡」地怒吼,後面跟著輛奧迪r8,在公園外的路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蘭博基尼「嗡」一聲,奧迪「嗡」一聲,蘭博基尼「嗡」兩聲,奧迪也「嗡」兩聲,就像兩隻狗在隔空對吠。
「死有錢人!」有人在路上喊道,「有病啊你們!」
普羅:「你帶著他已經繞了四十五圈了,要不要聽聽他想說什麼?」
天和:「我看他要跟到幾點。有本事跟到明天早上。」
普羅:「這樣的話你的車會先沒油。」
天和:「……」
天和開到第五十一圈的時候,終於掉頭,上了高架,r8也跟了上來。傍晚六點,全城堵車,天和已經沒脾氣了,他開到哪兒關越都陰魂不散地跟著。
「該加油了。」普羅善意地提醒道,「前方五十米有攝像頭,右轉直行一公里有加油站。」
天和只得把車開到加油站去,r8也跟了過來,兩輛車各自加滿油,天和更不可能和關越耗了。
天和一腳踹上車門,過去加油,r8停在另一側加油位上,關越下車走來,掏卡給兩人付賬。
天和想回家吃晚飯,已經餓了,關越卻道:「有話說。」
天和盯著關越,深吸一口氣。
關越:「想在加油站吵架?今天說話已經超配額了。」
但下一刻,天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朝左側邁開一步,低下頭,緩慢躬身。
關越:「!!!」
天和抬手,示意讓開些許,連續工作太久,進食太少,導致他頭暈目眩。
「沒事,就是餓了。」
關越拉開車門,一手架在天和胳膊下,摟著他的腰,把他帶到車裡去,天和踉踉蹌蹌,坐在副駕位上,關越給他繫上安全帶。
普羅:「你的血糖含量有點低。」
天和出門前只喝了一杯咖啡,但一坐下就好多了,透過車窗,看關越進自己車裡,開去停車場停下,回到駕駛座上,順便給他帶了瓶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