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凱忍不住笑了起來。
「力度合適嗎?」佟凱朝天和問。
「還行。」天和冷淡地說。
突然按摩室的門被開啟,又有人進來了,兩名服務員扮成客人,另兩人給同事開始按摩。預備隨時照顧佟凱的需求。佟凱心想,隨便按個幾下就換人吧,現在起來就走,似乎也太假了。
江子蹇拿著手機,給天和發訊息,天和在手機上回他。
江子蹇:【可以開始了。】
天和:【這臺詞可以換一下嗎,實在太羞恥了,根本說不出口啊!】
江子蹇:【我找一個禮賓幫我編的,你別亂發揮,就照著稿子唸吧。】
天和:【太假了,他會發現的!】
江子蹇:【他沒你想的這麼聰明!你放心!】
天和只得拿著手機,一瞥佟凱,冷冷道:
「注意點兒,我這隻腳可是剛塗過florihana限量版玫瑰精油的。」
佟凱:「……」
佟凱下意識地看了江子蹇一眼,江子蹇側頭,鄙夷地一瞥天和。
天和差點就笑場了,滑了下手機的聊天記錄,努力地忍著,又冷冷地念劇本:「你沒吃飯嗎?按得這麼輕?」
佟凱誠懇地說:「我怕力度太大了,您承受不了。」
「快按!」天和不悅道。
佟凱只得埋頭按。
江子蹇:【下一句。】
天和:「bodylotion別碰到我褲子了,這褲子可是……cesare的。」
江子蹇:【他聽不懂,你要說範思哲!】
天和按著胸膛,禮貌地補充道:「範思哲的高階品牌,一條就要三萬,懂不懂?」
佟凱:「好……好的。」
江子蹇:「哎喲!輕點!」
江子蹇被按得歪在椅子上抽搐,眼淚都快出來了,佟凱忙朝隔壁那同事道:「輕點,輕點。」
佟凱按了點油,天和又道:「另外這隻腳,出門前剛塗了茱莉蔻的覆盆子精油,你也小心點。」
天和憋得實在太辛苦了,只想放聲大笑,佟凱則努力地裝出可憐的表情,點點頭。
天和:【他把我撓得很癢啊!足浴又不痛,你叫這麼大聲幹嗎?】
江子蹇已經被按得有點抓狂了,既想笑,又怕疼,斜斜靠在椅上。天和又發了條訊息:【快結束吧,我不想玩了!】
天和一直不喜歡被陌生人碰自己的身體,除了哥哥,他只接受關越和江子蹇碰他,看在佟凱確實長得很帥的分上,才勉強接受了。
江子蹇:【你再來一句,我就接了。】
天和一瞥佟凱,說:「小哥,待會兒幾點下班?一起吃個飯?帶你去芬克?比你在這兒賺得多多了。」
佟凱:「……」
「你有病吧!」江子蹇終於發作了。
天和不認識般地打量江子蹇,心裡的「哈哈哈」已經快要火山爆發了,到得這個時候,天和簡直用盡了他平生所有的自控力來讓自己不要笑場,怒道:「關你什麼事?」
江子蹇:「有錢了不起啊!」
另外兩名偽裝成客人的足浴師一下也怒了,大聲道:「有錢了不起啊!」
江子蹇說:「今天這兒我包了,帶上你的範思哲和什麼玫瑰精油,從這裡滾出去!」
天和終於找到機會,從佟凱手裡抽回腳,朝江子蹇怒道:「找死!知不知道我是誰?」
江子蹇:「我管你是誰?!」
天和想臨場發揮一下,喊一聲青松爸爸剛投了我們家,但這句話一說出來,鐵定笑場,他努力地忍住,怒道:「行,你給我等著!」
江子蹇倒是相當入戲,看著天和,說:「來來,你叫人,叫人,我就在這兒等著,看neng不死你。」
天和黑著臉,起身,按摩室裡的「客人」一起道:「就是,看neng不死你!」
佟凱滿手乳液,怔怔坐著,江子蹇又朝自己那名足浴師說:「給你們經理說聲,今天這裡我包場了,別再放人進來。」
足浴師起身走了。
那一刻,佟凱心中居然還真的有點感動,江子蹇似乎是真的發怒了,過來坐在椅子邊上,有點落寞地看著佟凱。
隔壁兩名客人也走了,助理小妹惴惴進來,說:「沒事吧?佟……小佟?」
佟凱馬上示意沒事,助理小妹又退了出去。
「要不別做了吧,」江子蹇認真地說,「我養你,這就辭職,跟我走。」
佟凱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正想說句什麼時,江子蹇卻拉起佟凱滿是乳液的手,溼溼滑滑的,拖著他,快步出去。
「等等!」
佟凱簡直感動得無以復加。
「我認真的。」江子蹇拉著佟凱的手,出了足浴城,朝佟凱說。
天和換了衣服,心想謝天謝地,總算結束了,正想開車走人,看見江子蹇與佟凱跑了出來,就在足浴城後的公園邊上,突然好奇心起,輕手輕腳地過去,想聽聽他們說什麼。
普羅:「當心被發現。」
秋風裡,佟凱忽然笑著說:「別鬧了,小江。」
江子蹇注視佟凱,不說話。
佟凱又說:「不過我剛才真的很感動,從小到大,你是唯一一個說養我的人。這話連我爸媽都沒說過。」
江子蹇:「跟我走吧,我給你找份工作。我升職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按照接下來江子蹇的計劃,再過一個月,他會替佟凱在自己家的酒店裡安排一個職位,自己則換個角色,演大堂經理去了。
聽到這話時,天和忽然就想起了關越曾說的,在拐角處沉默不語。
普羅:「你覺得他們像什麼?」
「像兩個剛跑出來的精神病人。」天和說。
江子蹇與佟凱一個穿著客人的藏青色浴袍,一個穿著暗黃色的服務生浴袍,站在公園裡,就像倆手拉手飛躍瘋人院的病號。
「恭喜你!」佟凱道,「不過我還得回去上班。」
佟凱走過公園,與江子蹇並肩坐在長椅上,佟凱看著秋天裡滿公園打太極拳的老人家,想了想,說:「這份工作有時候確實很累,要說許多口不對心的話,不過總是想做點事吧,不能總是靠家裡。」
江子蹇忽地就被這句話給堵住了,佟凱又道:「就像你一樣,自力更生。」
江子蹇頓時汗顏,本市富二代啃老組的種子選手中,他江子蹇認第二,沒人能認第一。
天和嚴肅地說:「普羅,子蹇還是有點真本事的,我被這兩位出來放風曬太陽的仁兄打動了。」
普羅:「拙劣的表演下,有著一顆真誠的心。」
天和深吸一口氣,普羅說:「我必須提醒你一聲,得回家換衣服了,今晚你要陪同關越,出席金融傢俱樂部晚宴。」
天和只得轉身離開,留下秋風裡穿著浴衣、坐在公園裡曬太陽的江子蹇與他的小男朋友。
江子蹇沉默片刻,而後道:「你說得對,不能靠家裡。」
佟凱笑道:「你哪裡算?」
江子蹇:「我覺得我也挺不上進的。」
佟凱說:「而且我好歹是個攻,怎麼能讓你養?不過我確實打算換個工作。」
江子蹇:「……」
佟凱側頭注視江子蹇,江子蹇的表情變得十分詭異。
江子蹇:「等等,剛才你說什麼?」
佟凱:「唔,我確實打算換個工作。」
江子蹇:「再前面那句。」
佟凱:「我好歹是、是個……攻。」
江子蹇:「我……也是。」
兩人茫然而絕望地對視,一陣秋風吹過,捲起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