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電梯的演算法有點問題。」天和說,「我可以稍微為它改進一下。」
每次來青松天和都覺得很麻煩,中間還要轉乘電梯。
「老闆好。」青松的員工三三兩兩回來,見了兩人,紛紛朝關越打招呼。
關越點了下頭,進電梯時,一片寂靜,天和知道員工們一定都在看他們倆。
「想做自己,就做自己,」關越在安靜的電梯裡忽然說,「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與議論。」
電梯裡靜悄悄的,四面八方的青松員工都屏住呼吸,不敢透過電梯門鏡子打量二人。
關越戴著墨鏡,看不出喜怒。
「謝謝關總的理解,」天和說,「我一直在做我自己。」
電梯門開,員工們各退一步,等關越先出,關越卻在等天和先出,天和做了個請的手勢,關越意識到了,先走。天和這才跟著出去。
滿電梯的人目瞪口呆,處於極度震驚中,震驚得忘記擋門出電梯,於是電梯門又緩慢關上,將整整一電梯的青松公司員工又帶回一樓去。
「我入職一年了,」電梯裡炸鍋了,開始議論,「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原來老闆是會說話的!」
「我入職兩年了,也才聽他說過‘唔’和‘嗯’!」
普羅米修斯待機時間結束,整整一下午時間,天和接入了量化交易系統,開始通過普羅的幫助來改進他的招牌軟體。這樣一來,天和便輕鬆多了。
「預測機率還是無法得到顯著的提高。」天和喃喃道。
「你需要尋找新的引導公式,」普羅說,「這非常關鍵。」
「我知道。」天和有點洩氣,說,「我只能勉強算個quant,也許得約個時間,回倫敦或者柏林,找師兄們打打德|州|撲|克。」
「注意,限制出境。」普羅說,「總不能告訴海關離境的要事就是打牌吧。」
天和還在唸書時的一些學術交流與疑難求助,都通過每週五計算機俱樂部裡的牌局來完成,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師兄們大多畢業後留在了倫敦,部分則在柏林。
「我需要發現新的引導公式,並改進演算法。」天和最後承認,否則這個軟體做得再完美,始終缺少最具競爭力的一點。
普羅:「五分鐘前我剛說過。我想你今天不打算住在公司,我已經替你給司機發訊息了,關越也需要休息,他昨天一夜沒睡,再陪你堅持一個通宵,也許會猝死。」
「什麼,已經下班了嗎?你確定關越昨天晚上一宿沒閤眼……」天和才發現太陽快下山了,今天得回家洗澡,於是抱著電腦,離開了辦公室,與員工們下樓,寒暄了幾句,眾人朝他友善地點頭。天和現在滿腦子全是工作,心不在焉的,在眾人的注目禮下進了等在滙豐大樓外的勞斯萊斯,揚長而去。
方姨準備好晚飯,坐在一旁,笑道,「剛入職就這麼忙?」
天和心事重重的,他至少需要五到六條新的引導公式,並改進演算法,來搭建他的量化交易,分析系統兩大招牌產品,這些問題比想象中的更復雜,現在明顯示卡住了。需要找到金融與經濟精通的大牛才能點撥他。
「方姨,你知道鉑金包嗎?」天和朝方姨問。
「當然。」方姨笑著起身,「每個女孩,一生裡都應該有一個鉑金包。」
方姨拿來一個很普通的手包給天和看,笑逐顏開道:「這個還是三十年前,你奶奶送給我的。」
天和看不出來,都這麼久的東西了,把那小妹妹的請求朝方姨說了,又說:「她挺照顧我的。」
「好呀。」方姨說,「我這就給店裡打個電話問問。她喜歡birkin還是kelly?」
天和:「???」
方姨溫柔地笑道:「算了,男孩子不懂這些,吃了就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三天後,整個青松,外加上下三層的投資公司全部沸騰了。
四名店員一身西服,戴了手套,帶著十二個包,進了青松公司,十二個最新款的鉑金包一字排開,放在沙發上。
「去選一個吧。」天和正在頭疼他的活兒,頭也不抬地朝那妹子說,「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的,不用付我錢,別客氣。」
「如果沒有喜歡的,」一名店員說,「我們給總部說一聲,下個禮拜調一批新的過來。」
妹子:「………………」
「喲。」佟凱說,「這是什麼?你們改行經銷奢侈品了?嗨,小裁縫!今天還吃桂林米粉嗎?」說著側身,稍稍坐在天和的桌沿上。
天和:「好,好!但是方姨給我帶的飯……」
佟凱道:「走,咱們吃米粉去,正想問你點事兒。來,馬里奧,請你們吃花膠冬筍香菇雞蓋澆飯,另外這份熱一熱,給可憐的關總吃,不用謝了。」
當天中午,馬里奧一邊吃著天和的午餐,一邊把剛得到鉑金包、滿心歡喜的前臺妹子大罵了一頓。
天和被佟凱帶到桂林米粉店裡,最裡頭,上次那張他們仨坐過的位置上擱了個純銀的小立牌:「留座,諾林事務所」,客人看見那個銀牌子,便都識趣地不來坐了,惹誰也不想去惹諾林的。
天和:「還真的不用排隊。」
佟凱:「嗯,我把這家米粉店買下來了。」
天和雙手各持一根筷子豎在桌上,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簡單的小快樂:「不過總會吃膩的。」
佟凱:「下週我給你買那家鰻魚飯,味道也很不錯。」
別人的「我給你買那家」意思是「買那家的外賣」,而佟凱的「買那家」則是正兒八經地把整家店買下來,只是為了不用站著排隊。
「……你快幫我回他幾句,我打算這周找他,去他的酒店裡搞個突然襲擊……他現在升職了,當門童隊長了。」
天和嚇了一跳,說:「不要這樣,你聽我的,坦誠是戀愛裡最重要的一點。為什麼不坦誠點呢?」
「唔……」佟凱正細細咀嚼江子蹇發來的每個微信自帶表情背後的含義,江子蹇顯得有點冷淡,佟凱稍覺沮喪,當初是他拒絕了江子蹇繼續談下去的提議,現在又按捺不住想找他,簡直相當糾結。
「我覺得他很喜歡你,」天和鼓勵道,「去試試看吧。」
佟凱懷疑地說:「怎麼看出來的?」
天和一本正經地開始給他解讀每個表情背後的含義,佟凱說:「那你幫我編一個不會被他拒絕的理由。」
天和道:「誠實一點,坦誠,巴爾扎克。」說著天和拿過佟凱的手機,把上方彈出來的那條「霸道總裁闊綽出手,一次購十二個愛馬仕鉑金包任人挑」的新聞推送給滑走,在聊天框裡輸入:【我想和你認真談談。】
「他要找時間來我的酒店,咋辦?」
晚飯時,江子蹇坐在天和家的飯桌前,管家小周跟了過來,在旁幫他拆螃蟹。天和家裡傭人幾乎全遣散了,剩個方姨,方姨自然無法同時伺候他們倆。
天和笑道:「還不是你自找的?我就說不想去你的足浴城。」
江子蹇說:「這下我得去扮門童了。」
天和伸長脖子,見江子蹇還在斟酌怎麼回佟凱的訊息,江子蹇便把手機給他看。
天和:「你沒回他?」
江子蹇的聊天記錄還停在「我想和你認真談談」上,把手機遞給天和,說:「怎麼回?你幫我?」
「不了不了。」天和忙謙讓道。
江子蹇:「來吧,你比我有經驗。」
天和:「我哪有什麼經驗?!你才有吧。」
江子蹇:「關越分手了還對你死心塌地的,十二個鉑金包送到青松讓你挑,今天新聞都出來了。可是你為什麼看上女包了?不行,明天我要讓碧桂園送一箱房產證去你公司……」
天和:「千萬不要!你誤會了,子蹇……」
「快!」江子蹇說,「否則不和你好了。」
天和只得擦擦手,無奈接過手機,給佟凱回了句:
【除了戀愛,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真浪漫。」方姨點評道,「小天是個很會說情話的人。」
小周笑道:「長得還這麼好看,上次是誰說的來著?聞家三兄弟……」
方姨說:「人生最美好的事,是在聞家三兄弟裡,找老大結婚,找老二當一輩子的好朋友,找老三談一場完美的戀愛。」
兩名管家對天和的浪漫小情話一致認可。
普羅:「容我冒昧地問一句,你為什麼要自己和自己聊天。」
天和:「……」
對啊,這條訊息不是我發出來的嗎?天和嘴角抽搐。
江子蹇:「!!!」
江子蹇手忙腳亂地要撤回,佟凱的訊息卻一秒過來了,回了一個羞澀的表情。
「啊——」江子蹇一手覆額,抓狂地大喊道,「天和!你坑我!」
天和:「去吧,去追尋你的愛情,不要後悔。」
江子蹇沉默片刻:「我不管了,你得陪我扮門童。堂吉訶德現在迫切需要桑丘的協助。」
天和:「我出過場的,你到底在想什麼?」
江子蹇自己也覺得說不通,足浴店的客人突然變了同事,太奇怪了,天和靈機一動,從芸芸眾生中找了個墊背的替死鬼:「有一個最佳人選。」
江子蹇腦袋上燈泡「叮」地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