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越站在聞天衡身後,注視著螢幕,聽andy開始在普羅面前自吹自擂。
andy:「你還能入侵誰的裝置?」
關越:「普羅,把虛擬機器扔出去給他。」
普羅:「想看看關越的手機上存著什麼嗎?我可以現在就朝您展示。」
那是他們準備好的第二個誘餌——天和設計了一個關越的手機的虛擬機器,必要時讓普羅丟擲去給andy看。
「不,」andy說,「沒必要了,關越會死得很慘,現在他一點也不重要的,我想看我爸的聊天記錄。」
關越:「讓他分享他的手機許可權。」
普羅:「好的,我需要你先斷網,連上自己的手機熱點,再給他打一個電話,不需要接通。」
andy照做了,下一刻,andy的手機被成功入侵。聞天衡起身,躬身,拍大腿,笑得倒在沙發上,關越坐到聞天衡的位置上,看了眼andy的手機,上面全是些找人調情的話。
andy在那邊開始緊張地看自己老爸的聊天記錄,最近他提的要求太多了,申請加拿大機房的管制,導致與父親產生了很嚴重的爭執,生怕捱罵。
天和端著咖啡回來了,看了眼,意外道:「這麼快?不不!好機會,不要放過。」
關越:「?」
天和:「接虛擬聊天系統。」
普羅:「遵命。」
關越與andy一起看完了內倫的聊天記錄,這名議員狠狠地斥責並拒絕了兒子,最後andy使出連番殺手鐧,逼得父親沒辦法,才通過政治關係,取得了加拿大機房的調查令。
接著,天和在andy的電腦上,無縫銜接了會話聊天窗,切換到英文輸入,示意關越「請」,於是關越坐下,假裝成andy的父親,與另一名商人自問自答,開始罵自己的兒子。
andy看到父親在別人面前對自己的挖苦的聊天記錄,當即氣得不行,聞天衡與天和在一旁差點要笑岔氣了。
關越一心三用,既扮演andy的老爸,又扮演會話角色,更朝普羅下命令。
「安慰他。」關越開始自導自演,吩咐道。
普羅照著關越的吩咐說:「andy老闆,假以時日,您的父親一定會明白您的用心良苦。」
andy點點頭,說:「你是對的,關越不聽你的意見,實在太可惜了。」
andy起身,走到廣闊的落地窗前,望向紐約凌晨四點的夜景。
「就這樣吧。」andy說,「明天我帶你去公司一趟,下週你跟我去中國。」
普羅:「需要為您播放點睡前音樂麼?」
andy去洗過澡,準備睡覺,大家知道沒的玩了,便紛紛坐下。
天和開始試圖破解andy老爸的裝置,但難度實在太大了,議員的裝置連著國家安全網路,一旦展開攻擊,很容易就會被fbi發現,只得暫時作罷。
關越打了個響指,說:「非常漂亮,就這樣,保持水準。」
普羅答道:「我把上一個版本的分析系統發給他看了。」
天和:「沒關係,他一定看過去年我在產業大會上,對金融時報進行預測的整個錄影。他為什麼會這麼相信你,普羅?」
普羅:「呃……我說了一點關越的壞話,還好當時你們在樓下。」
天和想呼叫記錄,普羅馬上說:「請務必不要,天和。」
「好吧。」天和輕鬆地說,「現在就等他明天把你帶去洛馬森基金。」
夜裡,關越與聞天衡在客廳拼那個支離破碎的航模,關越顯然心情很好。
江子蹇跟著天和回了家,在餐桌前吃點心。
「你現在該來的不是我家,」天和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子蹇。」
江子蹇:「我想找個人說話!好多話,我沒法和小凱說,唉,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不可以。」關越的聲音有力地拒絕了江子蹇。
聞天衡示意關越注意紐約那邊的動向,大洋彼岸已經早上八點了。關越擺擺手,andy四點多才睡,應該沒那麼早起床。
「國王大人怎麼說?」天和開始看廖珊與馮嵩做的核心繫統,逐一進行確認。
江子蹇道:「他什麼都沒說,我陪他坐了一下午。」
天和:「真浪漫啊。」說著看到一個bug,把馮嵩的當月績效扣了兩分。
普羅:「但你明顯放不下朋友們。」
江子蹇:「對啊,我要是走了,公司的前臺怎麼辦?」
天和真摯地說:「沒關係,前臺可以再招,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江子蹇:「不行,沒了前臺,這公司就要垮了!」
「不會的,」天和語重心長地說,「我們一定能撐過這次危機。」
普羅:「以及你的家人。」
「對。」江子蹇承認了,「我其實……也不太想去荷蘭。」
普羅:「恕我直言,佟凱還沒有決定要讓你當王后呢,子蹇。我覺得做出艱難抉擇的機率在未來並不大……」
江子蹇突然卡殼了,天和說:「普羅,你給我閉嘴。」
與此同時,佟凱家裡。
「九十七個,」佟薔在佟凱面前走來走去,說,「九十七個!你知道九十七個什麼概念嗎?」
佟凱:「……」
佟薔:「我不是說多幾個前任就怎麼了,姐姐也是談過戀愛的人,遇見齊德龍之前,我談過十二次戀愛。十來二十次,我覺得是可以接受的,可是九十七個前任!你男朋友有九十七個前任!」
佟凱:「他就是一個隨性的人!姐,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九十七個啊!」佟薔難以置通道,「二院聽到你是同性戀,還有個愛人,本來很高興,終於有一任同性戀國王了。結果,把江子蹇的資料交給我的時候,放在電子秤上一稱,足有六磅重!裡面五磅七盎司是他的感情概況!」
「九十七個什麼概念?一家中型上市公司,相當於他上到總經理,下到前臺,全部上過!」
「九十七個,二戰德軍的一個加強連!上到連長,下到炊事兵,全部上過!」佟薔說,「兩院看到的時候,都嚇呆了!日耳曼人、蘇格蘭人、吉普賽人、日本人、中國人、美國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亞人……簡直就是個聯合國!這是人類之父嗎?!」
佟凱:「所以現在怎麼說?你直接說結論吧。」
佟薔答道:「兩院還在緊張而熱烈地討論著,結果沒這麼快出來,但未來是可以預見的,我建議你作為他的第九十八個,早點分手。」
佟凱:「兩院現在是不是無法接受,一個有過九十七任前任的荷蘭王后?」
佟薔:「議院能不能接受我不知道,齊德龍認為,媒體一定會捅出去,並且拿這個來做文章,抹黑你倆,到時報紙上全是罵他的文章。如果你不是王儲繼任人選,我不會管你和誰談戀愛,你自己喜歡就行。但你要帶著江子蹇回荷蘭,就勢必要接受各種攻訐與質疑,這是對你倆的傷害!鬧到最後黯然分開,不如現在早點說清楚,不是更好嗎?」
佟凱:「他還不一定就跟著我走呢!」
佟薔:「那不是正好了?」
佟凱憤怒地說:「一點也不好啊!」
佟薔攤手。
聞家,明天週末不上班,兩人拼了一會兒航母,聞天衡去睡了。
十點時,關越坐到餐桌前,開啟天和的電腦,等待andy那邊開始上線。天和處理完所有的工作,感覺很久沒放過假了,自從公司重新開張後,便總有著做不完的工作。
直到andy成功地拷走資料,普羅在他的個人裝置上完成初始化時,天和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看關越的了。
江子蹇有點沮喪地說:「齊德龍佟薔夫妻不會讓我成為荷蘭王夫的。」
「你是怎麼能造出這樣一句短短的,」天和驚歎道,「卻每個詞都是槽點的句子來的?真是太神奇了!」
江子蹇:「怎麼辦?你能讓普羅把關於我的過去的事情全部抹掉嗎?」
天和說:「過去也是真實的你,他要放棄,讓他放棄不就好了,為什麼要掩蓋過去的你呢?」
關越看了眼天和,沒說話。
江子蹇一想也是,說:「那我打個電話問問他?」
「你給他點消化時間。」天和說,「你做足了心理準備,他可沒有。」
江子蹇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且患得患失了很久,今天當事人終於接到喜報後,江子蹇一直在等佟凱開口說那句話,奈何佟凱始終沒說,這讓江子蹇覺得心情很糟糕。
「喝點?」天和開了瓶酒。
江子蹇:「做個最壞的打算吧,如果他回去了,放棄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談戀愛了。」
關越:「不會的。」
江子蹇:「哦?你相信他不會放手?」
關越:「不,我是指你還會談戀愛。」
江子蹇:「……」
江子蹇喝了點酒,靠在沙發上,看了眼正在把andy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的關越,說:「你太狠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這種時候不能講道德。」關越答道,說著拿著電腦,上了二樓書房,免得被兩人干擾。
普羅:「猜猜我無意中發現了什麼?」
天和:「快說吧,最近實在沒空聽你賣關子。」
普羅:「andy做過不少事,與你的道德觀有許多相悖之處。比方說他在得克薩斯州因酒後駕駛,撞死了一名無辜的年輕人,並讓手下頂替自己坐牢。以及為了家族企業的利益,強行徵用了一家精神病院的院址,過程裡導致圍牆垮塌引發精神病人四散奔逃……貪汙了幾個老年人扶助的大筆慈善經費,用來定製他的新款豪車。」
天和與江子蹇面無表情地聽著。
普羅:「以及借朋友的名義,在巴拿馬一帶投資大|麻流通產業。」
「因為這些事,他死定了。」天和聽到這裡,說道。
關越讓普羅調出了andy與馬里奧所有的聊天記錄,包括怎麼整他害他,怎麼搞垮epeus、越和與耀晉集團的內容,發現馬里奧早在去年九月,也即天和入職前,就已經在朝青松送訊息,打算扳倒他了,而天和在產業大會上的路演,則加速了這個進度。
當時馬里奧極力勸說關越不要投資epeus,原因竟是andy在接待了聞天嶽後,起了收購公司的念頭,幸好關越快了一步,這也使得andy下了讓關越破產的決定。
奪走epeus只是andy的第一步,接下來一系列的動作,則是與中國的幾家機構聯手,將關越引到二級市場上進行決戰,吞併掉他的所有財產。更毒辣的是這還不算完,下一步將由一家與andy私下交好的合作機構出面,聘請關越來當某家創業公司的ceo,以救他於水火之中,最後覷準關越的責任感,與養家餬口不得不出來當投資人的心態,在公司裡設計好圈套,陷他一個商業侵吞罪名,把他送去坐牢,接著搞垮他的家族,這件事才徹底結束。
即使是這樣,關越還是遵循了基本的原則,他所閱讀的andy的聊天記錄裡,只把有關自己的關鍵詞或關聯詞的資訊,逐一檢閱,確定了andy的戰術設計。除此之外,涉及其他的商業機密,一概不去多瞭解。
江子蹇鬱悶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天和本想發條訊息給佟凱,想想還是算了,今夜對於佟凱而言,說不定也是個徹夜無眠的夜晚。
普羅:「andy上線了。」
「情況怎麼樣?」天和問。
普羅:「他在公司連上了wi-fi,成功地入侵了他公司的攝像頭,交易賬戶與青松一樣,有量子糾纏密碼,正在與他聊天。他決定先試用一下拷出來的分析系統,進入他的個人電腦後,也許我還能獲得更多更重要的資訊。」
天和聽到普羅已經搞定了,andy最後的屏障業已瓦解,明顯他對普羅米修斯這種程度的人工智慧完全沒有半點提防,朝著他們挖好的每一個坑直直走了過去,並跳了進去。
普羅:「他讓我為他入侵幾家投行的系統,想知道幾家大基金買入賣出的情況。」
天和:「根據你的檢索結果,做個虛擬介面,讓關越模擬一下交易過程騙他。」
普羅:「這樣一來也許等不到關越出手,andy就把自己先搞破產。」
天和:「不會的,關越會通過你,遠端指導一下他。」
普羅:「太狠了。」
「andy要不是自己作死去偷資料,也不會給關越這個機會,現在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天和摸了摸躺在沙發上的江子蹇,給他蓋了條毯子。
夜深人靜,天和起身,走到吧檯前去。
「你今天不該說那句話。」天和說。
普羅:「我以為江子蹇的內心早就清楚。」
天和想起佟凱今天的反應,想了想,說:「如果關越碰上這種抉擇,嗯……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放棄王位吧。」
普羅:「但我記得他在某一天選擇了他的事業,離開了你。」
天和:「不能這麼說,畢竟當時我沒有用分手來要挾他。如果時光倒流回那天去,我一定會說出那句話。」
普羅:「在拉薩那天嗎?」
天和:「不,在倫敦家裡那天,我一定會說,如果你去華爾街,我們就分手。我曾以為當年的我放他去上班是對的,但我現在明白了,哪怕那一天,把他強行留在我身邊,我們依然會在時間裡一起成長,無論是不是能養活自己。」
「哪怕他回國後當一個普普通通的投資經理,而我是一個程式設計師,epeus破產,我們為了生計而奔波,依舊能過得很幸福,這種幸福,與金錢無關……你說得對,只要我堅持,他無論什麼,都會為我做。當然,我現在也不後悔,因為我們保護了你。」
普羅:「可當時你不這麼相信。」
天和旋轉手裡的玻璃杯,折射著吧檯處的光芒,答道:「分手後重新在一起,教會了我什麼?也許只是讓我知道了,那天只要我開口,他就會答應我,這確實解決了我這一生最大的不安,從認識他到長大以後,唯一不確定的事。」
在曾經暗戀關越、未曾挑明關係的那段時間裡,天和不是沒有想過讓自己放下或是移情,但他完全做不到。
關越在他額頭上的那一吻,變本加厲,令天和陷得更深。他們朝夕相處,關越就像從前一樣,時刻注意著天和的動向。哪怕天和想逃也逃不開,十六歲的他,情竇初開的煩惱如約而至,他努力地收斂著自己的小情緒,不讓關越看出來自己的小心思。
期末考他兌現了與關越的承諾,拿到了全a,關越於是也兌現承諾,帶他去玩。
「我要求告。」天和在教堂的告解室裡說,「我愛上了我的哥哥,一個不可能接受我的感情的人。」
「世間的愛,總是難分難捨的。」神父在隔間裡說,「親人對彼此的依賴、人與人得以聯絡的紐帶,本質上俱是一種,你要學會理解自己並解開自己的心結,孩子。」
天和說:「可我必須尊重他,尊重我們之間的情感。」
神父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如是,你早已有了答案。」
天和沉默片刻,說:「這是有罪的麼?」
神父:「人生來皆有罪,這不是你的錯。但你可以試著用另一種角度來看待它。」
於是他決定,這次旅行回來後,就以學業為由,搬到學校去住宿舍,並試著找江子蹇為他介紹一個男朋友,也許這能起到作用,讓他慢慢地放下關越,回到他們最開始的狀態裡去。
否則天和不知道以後要如何面對關越、面對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