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揚莞爾道:「無論賺什麼錢,開始總是要賠一點的。」
盛在青瓷碗裡的面端了上來,黑色木筷有股好聞的清香,他們關於陸少容前途的談話,便到此結束。
飯後,展揚拍了拍車後座,再次騎上車。
陸少容道:「剛下了幾天雨,別再開那麼快。」
展揚笑道:「放心,這次不會了。」
他的速度降了下來,陸少容又道:「我的命不值錢,揚揚,你可是大老闆……」
展揚哂道:「什麼大老闆,公司又沒上市,比起華爾街那群身家億萬的傢伙,展大哥不過是個乞丐……你再叫我小名,我可要飈車了……」
「不不不……」
「對了,我很好奇,揚揚。」
「?」
「你是怎麼掉的兩級?」
「什麼??」展揚莫名其妙地轉頭,陸少容慌忙大叫道:「別回頭!前面有車!要追尾了!」
展揚忙轉彎避開,陸少容道:「沒事,我腦子岔了……把你當別人了。」
夜裡,展揚依舊躺在床上看他的機器貓,陸少容到紐約已經近一週,他們卻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他只是單純地把我當弟弟照顧。陸少容心想。
陸少容洗完澡,站在浴室裡,對著落地鏡端詳自己。
陸少容常年擔任游泳救生員工作,在日光的曝曬下肌膚的古銅色還未褪去,他的眉毛未經修整,粗獷地朝外扎著。
陸少容隨手取來洗漱架上的眉夾,並暗自好笑展揚還會用這種玩意,試著夾了幾根不聽話的眉毛,登時痛得抽了口冷氣,呲牙咧嘴。
「你在用我的刮鬍子刀?」展揚的聲音從浴室外傳來。
陸少容剛要回答,展揚又問:「不怕我有艾滋病?」
陸少容險些在浴室裡滑倒,展揚笑道:「我的父母表示了激烈的反對,並告訴我,就算要找男人結婚,也得找個東方人,最好是中國人。」
陸少容回答:「又不生小孩,有什麼所謂?」
他穿上白色的平角褲,走進睡房,展揚看了他一會,說:「談談你吧,你這些年來交過幾個男友?什麼時候發現你喜歡男人的?」
陸少容躍上床去,取來毛巾,揉了揉自己半溼的短髮,答:「只交過一個……在沙灘上認識的,你給我爸打電話來的前一天,恰好是分手的時候……看什麼?」
展揚移開目光,打趣道:「你很像日本小電影裡的男優。」
陸少容一哂道:「多謝誇獎,有段時間失業,確實打過這個主意。」
陸少容中學時參加游泳隊足有三年,畢業後又擔任救生員工作,常年在陽光的曝曬與水流的衝擊下鍛鍊得腹肌結實,手腳修長,胸膛肌肉勻稱,身高卻只有一米七六,確實很像那些小電影中的筋肉游泳演員。
極品零號。
陸少容說:「對不起,剛才我的態度可能有點隨便,我只是聽說……」
展揚說:「我相信你不是個隨便的人。」
陸少容想了想,才認真解釋:「在香港同志圈裡,一|夜|情是普遍現象,大家只談性,不談愛,以後都各自要結婚,也覺得不能廝守一輩子……不知道美國是不是這樣。」
展揚淡淡道:「美國也是,同志人群在哪裡都差不多。」
陸少容又笑道:「不過我從來不一夜情,至少活了這麼久沒有試過。」
陸少容想起前男友的基友們,他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常常為少容與那男人堅固的感情表示難以理解。
展揚放下漫畫書,續道:「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也十分迷茫。」
「剛到美國時,這裡的人觀念很開放,有幾名同性戀朋友……只是普通朋友,經常找我出去玩……」
陸少容打斷了展揚的自嘲,岔開話題道:「我覺得性與愛不一樣,你說呢?」
展揚頷首道:「是的,對待愛情,婚姻與家庭責任,需要十分謹慎,無愛不成婚。」
展揚從回憶中醒來,說:「蓋被子,或者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
陸少容側著頭,揶揄道:「展大哥,我沒有勾引你的意思……」
展揚嘲道:「當然,你也沒有勾引成功。」
展揚掀開被子,「嗯哼」了一聲,他一樣也近乎袒著。
陸少容口乾舌燥,臉上微紅,別過頭去,不自然地屈起一腳,蓋了被子,恍然大悟道:「你八成是洗澡的時候……」
「……」
展揚決定不再與他廢話了,「啪」的一聲關了檯燈。
漆黑裡,客廳的桃花魚彼此追逐,臥室中傳來陸少容的聲音:
「我有個香港的朋友在經銷壯陽酒……」
「啪」的一聲傳來,燈又亮了。
陸少容忙不迭道:「我什麼也沒說,你明天還得上班,睡覺,睡覺。」
展揚才再次關了燈。
「聽說有客戶喝完那酒,當晚來了個四腳朝天……」
「……你夠了!」展揚怒道。
陸少容的猜測歪打正著,展揚確實在洗澡時來過一次,方才開燈那時,他卻仍有餘力。
然而展揚卻說不清為什麼,總覺得下不了手……下不了雞。
或許是因為自己對陸少容仍帶著兒時的記憶,他是展家搬到元朗後,展揚童年時的唯一朋友,每天放學在樓下踢完球,展揚會帶著陸少容回家喝一碗湯。
時隔多年後再重逢,展揚對陸少容有種拘束的陌生。
他彷彿是他順理成章的家裡人,而非床伴或者能激起他火熱情感的愛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