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揚隨手開了電視,漫不經心道:「算了,我不想再討論這個,開飯吧,珍妮下午沒來?」
陸少容麻木地進了廚房,展揚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看了一眼,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些許,說:「對不起,少容,我一直把你當作朋友,家人,但我不愛你,我希望結婚後的日子可以過得順心一點,至少不要每天煩我名義上的妻子在遊戲裡出軌的事,可以麼?」
陸少容在廚房裡答道:「對不起。」
展揚無所謂道:「不愛就是不愛,這沒什麼可說的,以後你檢點一些,別再這樣,我會很生氣,知道嗎?」
陸少容的聲音有點抖,他回答:「知道了。」三秒後,他打碎了一個碗。
展揚抬頭張望,陸少容蹲在地上把東西收拾了,走出來扔進垃圾桶裡,展揚忙轉頭繼續看他的電視。
開飯了。
小桃花魚把腦袋塞進假山的縫隙裡,大桃花魚輕輕地用嘴去推它的尾巴。
展揚看了魚缸一眼,兩人靜靜坐在飯桌前,誰也沒有動筷子。
陸少容似乎下了決心,小聲道:「展大哥……這些日子裡給你添了麻煩,很抱歉。」
展揚現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道:「知道錯了?」
陸少容沒有看展揚,認真道:「我覺得,我還是回香港去,不能再在這裡給你添麻煩了。」
展揚愣住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火了。
展揚勃然大怒道:「現在是你先在遊戲裡和男人勾勾搭搭,你什麼意思?!」
陸少容還沒回答,展揚又連珠炮般道:「我根本沒有派私家偵探去跟蹤你,你現在是遊戲裡的大名人,走到哪都有人注意,鄭士元有上游戲拍錄影的習慣,就這樣你還覺得受委屈了?嗯哼?」
「我不管那傢伙和你有多熟,但是你想過……」
陸少容抬手自抽了一個耳光,聲音清脆而響亮,半邊臉登時紅腫起來。
陸少容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展揚很想把桌子掀了。
他冷冷道:「可以,我給你訂機票,頭等艙。」
陸少容忍著眼淚,答道:「謝謝。」
陸少容又說:「我回香港後,會努力工作還你錢。」
展揚冷笑數聲,顯然不當一回事,吃完那頓散夥飯,他倆分手了。
晚上,展揚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陸少容在房間裡收拾自己的東西,他沒有多少行裝,一會兒便收拾完畢。又在臥室裡忙了很久,不知道在做什麼。
展揚一句話也不與陸少容說。
陸少容終於忙完,站在客廳沙發旁,說:「媽……你媽如果問起我的話。」
展揚道:「我會告訴她,你回香港探親去了。」
陸少容答道:「對,再過一個月,告訴你父母,我又……喜歡上別人了。我對不起他們,讓他們失望了。」
展揚唏噓道:「這也太聖母了吧。」
陸少容小聲道:「別害你挨他們的罵……這麼說比較……交代得過去。」
展揚道:「謝謝,我很領情。」
陸少容沒有再說什麼,展揚等了許久,道:「還有什麼話要說。」
陸少容手裡拿著一條毛毯,一聲不吭,展揚起身去臥室裡洗澡,陸少容道:「借你家……沙發睡一晚上,可以麼?」
展揚道:「當然可以,明天我送你去機場吧,機票已經訂好了。」
陸少容說:「謝謝,我坐地鐵去。」
陸少容關了手機,在沙發上側躺著,回憶起來了美國的這段時間,他一生中從沒有像過去的一個多月裡這麼快樂過。
然而這一切都因為他的性格徹底成為過去,或許性格決定命運真的說得沒錯。
陸少容嘆了口氣,在黑暗中緩緩道:「展大哥,我和無憂他……真的只是朋友,你不愛我,但對我這麼好,我很感激你,祝你幸福。」
臥室中沒有傳來回答,陸少容裹著毯子,蜷縮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毯子間,閉上雙眼。
一小時後,展揚輕手輕腳地走出客廳,把一個信封塞進兩個音箱之間的縫隙裡,轉頭看了陸少容一眼。
展揚以手指撥了撥那封信,讓它露出顯眼的一個角,繼而又偷偷回去臥室睡覺。
陸少容一直沒有發現那封信,他睡睡醒醒,下半夜裡幾乎無法入眠。
翌日是週末,天亮時,珍妮來得很早,她沒有對陸少容睡沙發的情況表示好奇,還是和平時一樣,拖地,做早餐。
「展夫人要回香港嗎?」珍妮做完早飯,坐在搖椅上溫和地問陸少容。
陸少容緩慢地吃早飯,答道:「嗯,我和展大哥已經分手了。結婚申請超過一個月不去領,就會自動取消。」
珍妮點了點頭,陸少容吃完早餐,展揚才出臥室,看了音箱一眼,繼而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陸少容看看掛鐘,要出門了,他拖起自己的拉桿箱,開啟門,回頭道:「我走了,再見。」
展揚道:「再見。」
珍妮在身前畫了個十字,說:「再見,陸先生,您是個好人,主與你同在。」
陸少容微笑道:「謝謝。」
他走出展揚的家門,帶上大門,珍妮和藹地笑道:「展先生,您的報紙拿反了。」
展揚把報紙一摔,起身,進書房拿了件東西,拉開大門,陸少容正在過道里等電梯。
展揚穿著一身睡衣走出來,高大的身材站在陸少容身後,棉拖鞋踩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陸少容道:「怎麼了?」
展揚道:「你忘了這個。」說著提起陸少容的遊戲虹片。
陸少容道:「那不是我的,我昨晚把裡面的號刪了,你可以用。」
展揚沉默,電梯叮的一聲開門,他說:「我送你下去。」
他們站在電梯裡,展揚又道:「你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麼?譬如來個告別之類的?嗯?」
陸少容搖了搖頭,他的疲勞已達到了極點,此時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站一會。
「對不起。」陸少容回答。
展揚失笑道:「對不起?你只會說這三個字麼?」
「我確實很愧疚……」
「你很愧疚?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家庭裡教出來的孩子,表面上看獨立,有自尊,禮貌,實際上小心翼翼地掩藏著那渺小的自尊與自卑;沒有任何團隊意識,也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一廂情願地聖母,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找你要什麼你就給什麼,生怕他們不理你……」
「我不會再上游戲了。」陸少容平緩地說道:「我昨晚上想了很多,確實是這樣。」
展揚不給陸少容絲毫解釋的機會,看著他的雙眼,嘲道:「你覺得周圍的人都很喜歡你?省點吧,看上去愚蠢極了,我就很討厭你。」
「哦。」陸少容道:「我愛你。」
展揚安靜了。
陸少容道:「我沒有媽媽,爸爸對我也不是……很關心,所以我想要愛,只知道用實質性的東西……來討好他們,討好願意對我好的人,想讓他們關心我。」
陸少容又說:「你是對我最好的,但我什麼也不能為你做,我能付出的東西,你都看不上。」
「你對我很好,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幫助了我,我會記得一輩子,展大哥,我愛你。」
電梯叮的一聲開啟,令人討厭的陸少容拖著他的拉桿箱走了出去,孤身一人,正如他來時的那樣。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展揚關在了他□□的王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