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陸少容的堅持下,展揚終於沒有把玩具讓他帶上飛機。
畢竟過海關時金屬檢查器是要嘀嘀嘀的,在身上任何地方藏匿金屬物品都是不允許的,展揚只要一想到自己老婆在眾目睽睽下把玩具拿出來的場面,就險些流鼻血。最後還是隻得讓步。
然而展揚卻看到陸少容的挎包裡露出一截像尾巴的東西。
「這是什麼?!」展揚道:「拿出來看看。」
陸少容捂住包,把那截尾巴一樣的東西戳進去裝好,無所謂道:「沒什麼。」
展揚陰惻惻地說:「我要動手了。」
陸少容唰一下躲到牆邊,驚恐地說:「別……別過來啊!我要喊了啊!」
展揚:「……」
周圍的乘客以譴責的目光看著展揚。
陸少容恢復正經模樣,道:「送給無憂的聖誕禮物,你好奇什麼?」
展揚道:「你還沒有送我呢。」
陸少容:「你不會想要的。」
展揚道:「你沒有問我,怎麼知道我不想要?拿出來看看!現在!」
陸少容只得拉開挎包拉鏈,展揚從裡面掏出一頂狐狸耳朵的毛織絨帽。
陸少容道:「我在網上買的,你要麼?給你買個兔耳朵?」
「你戴上可以這樣……」陸少容手指比著兔耳朵,開始裝可愛,一下杵到展揚面前,又道:「那家店叫國王壇,還有長筒漁網絲襪,和高叉黑色兔女郎套裝,還有一團白尾巴,配上你修長的腿,唔……」
展揚捂著陸少容的嘴巴,把他從安檢口拖走了。
飛機上的空姐都戴著聖誕帽,笑容燦爛地分發食物,展揚出差幾乎都坐頭等艙,他手長腳長,身材高大,這時坐在狹小的經濟艙裡滿臉不高興,像個受到虐待的小朋友。
陸少容笑道:「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坐頭等艙了。」
展揚用食指惡狠狠地杵了陸少容的腦袋一下,把他推到窗邊,示意他看外面,別丟人,鄭士元還在一旁呢。
飛機餐裡有個小小的禮物盒,陸少容拆開它,發現居然是張蜀劍的試玩充值卡,以及周邊產品——藍色戴著聖誕帽的勇氣豬鑰匙扣,背後刻著周邊設計師「蠹」字。
他把鑰匙扣隨手拴在單肩包的一邊,望向窗外黑暗的雲海。
機翼的夜燈一閃一閃,遠方有一道金光在溫柔的夜晚鋪滿雲端,陸少容產生了短暫的幻覺,彷彿看到一個全身藍色劍仙袍的玄霄在雲層上漫步。
他定了定神再看,窗外一片黑暗。
飛機抵達虹橋機場,地面氣溫3~12度,鄭士元活動痠麻的手腳,在冰冷中撥出一口霧氣,展揚忽然發現陸少容沒了自己,也並非完全活不下去。
陸少容早在來前就把機票、便捷酒店訂好,更在網上查清楚路線,下機後展揚與鄭士元幾乎成了路痴,由陸少容領著上巴士,進酒店,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無需展揚操心。
「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麼?士元。」展揚不悅道。
陸少容笑道:「我想你們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所以就提前包辦了。」
他們下榻的地方是間連鎖的全球便捷酒店,不貴但環境很好,展揚不得不對此表示滿意,他與鄭士元進了酒店,便開始取出資料,商量翌日去參加時裝展的細節。
陸少容躺在床上玩手機,聽著他們的交談,插口道:「你們還沒有票麼?會不會被保安趕出來?」
鄭士元忍俊不禁,展揚不耐煩地解釋道:「待會士元會去拿請柬,明天的平安夜晚宴只是一個機會,我需要在晚宴上和一個人談談……」
陸少容漫不經心道:「明天的主要任務是勾搭。」
鄭士元笑道:「是的。」
展揚道:「你說得很對,我需要去出賣色相,嗯哼?和我爸介紹的那傢伙搭上線以後,接下來才是說生意的事。你擔心麼?你一定很擔心吧。」
天亮了,鄭士元出去拿請柬,陸少容手機上的小太空梭被敵人打爆,他收起手機,打了個呵欠,道:「宴會前要先做點準備麼?我可以幫你灌腸。」
展揚:「……」
翌日下午,鄭士元取回來三張請柬,展揚道:「見到他們的老總了麼,是怎樣的一個人?」
鄭士元的臉色不太好看,答道:「沒有,他的秘書親手交給我的。」
陸少容好奇道:「怎麼有三張?」
鄭士元道:「我說我們有三個人。」
展揚猜也能猜到鄭士元基本是吃了閉門羹,料想對方不會把他們這種小企業放在眼裡,幾張請柬就打發了,只得道:「沒什麼,晚上還有機會。」
陸少容也能猜到,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展揚這種白手起家的企業家與數世財富積累的大財團老闆不能比,憑他的實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三張請柬?」陸少容好奇道:「我也可以去麼?」
展揚道:「你別去丟人了!」
陸少容馬上道:「絕對不會給你丟人,我假裝不認識你們就好了,可以省一頓晚飯呢。」
鄭士元:「……」
展揚只得道:「你……好吧。」
展揚本來也不抱太大期望,權當聖誕節來旅遊一趟,大家一起吃個自助餐再回去好了。
宴會地點在浦東新區的金茂大樓,展揚與鄭士元都換上了筆挺的西裝,展揚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絨西服外套,潔白的襯衣領子豎起,袖口翻出,在手背上形成一道好看的白邊。
陸少容則穿著毛衣,牛仔褲,白球鞋,倆手揣在兜裡,東張西望。
展揚連咆哮也咆哮不出來了,徹底敗給了陸少容,道:「你該去買套西裝穿,我覺得你會被攔在門外。」
陸少容無所謂道:「這樣挺好,我又不是沒進過這種級別的場合,反正上去以後也不會纏著你。」
「我的目標很明確,進去吃飯,吃完就撤。」陸少容笑道。
鄭士元緊張得很,此時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
展揚眉毛一動,問:「你在香港也參加過?」
陸少容道:「嗯,以前到了賽馬季,這種宴會多得是。」
展揚敏銳地嗅到了什麼,質問道:「以什麼身份出席的?!」
陸少容道:「當門童。」
展揚:「……」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金茂酒店裙房二層。
門口置著一棵高大的聖誕樹,兩扇水晶門朝內推開,宴會廳內熙熙攘攘,盡是富豪與名媛,不少歐洲人到上海來過聖誕節,便是為了嚴冬裡的這場盛會。
侍應們穿梭來去,長桌上擺滿了食物,陸少容的口水流下來了。
展揚咳了一聲,領頭進去,門童禮貌地攔住了走在最後的陸少容,陸少容只得道:「老闆,他不讓我進。」展揚額上青筋暴突,轉過身用英文道:「紐約,展。」
陸少容指指展揚,道:「我是……展老闆的馬仔,姓陸。」
陸少容交出請柬讓門童翻閱,這時他們身後又來了數名白人,門童忙彬彬有禮地交回請柬,做了個「請」的手勢。
「馬仔。」展揚不可一世道:「很貼切,嗯哼?你就是被騎的馬仔。」
陸少容竊笑著跑開,奔向食物的海洋。
他取了個大盤子,把芝士龍蝦、栗子雞、香草蝸牛、嫩羊排扒到一個盤子裡,倒了一大杯果汁。見身邊有名珠光寶氣的女人站著,便主動為她的酒杯裡舀了點奇異果汁。
那貴婦人笑著說:「謝謝,蔬菜也要吃點,營養搭配。」
陸少容笑道:「謝謝。」
貴婦人又笑道:「我兒子也不喜歡吃蔬菜。」
陸少容注意到女人身後有兩名保鏢跟著,便知不可亂說話,識趣地躬身,握著她的手背親吻,轉身告辭。
他端著盤子,走到角落,放好杯子,開吃,鋼琴就在離他不遠處,音樂聲叮咚響起,酒會顯然還未曾正式開始,富豪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炫耀彼此的情婦,討論今年最新的時尚話題。
展揚站在宴會廳的另一側,端著酒杯,彬彬有禮地與幾個老頭子說著什麼,他一進入這種高檔場合,便似乎從頭到腳變了個人,風度翩翩,笑容真誠,形容舉止到位且優雅。
陸少容就是愛展揚這點,在家裡時像只發|情的公狗,是他一個人的國王;進了公司是個工作狂,是囂張且不可一世的老闆;穿上西裝又成了公子哥兒,是繫著領帶的紈絝。
與豪門子弟相比,幾乎看不出區別,除去眼中一現即逝的遲疑神色,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時裝show開始了,特別搭建的t臺兩側放出小發禮炮,紅色幕布緩緩拉開,維也納組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