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容知道自己遜了半籌,然而他還是真誠地微笑道:「你好,唐克斯。」
唐克斯身高與展揚差不多,長著一頭柔順的棕黑色頭髮,雙目如同浸了水的琥珀,皮膚如牛奶般白皙,雙唇柔潤。
他把一個髒兮兮的破爛旅行包放在門口,誇張地笑道:「嗷——這裡真溫暖。」
他戴著一頂骯髒的牛仔帽,進屋把它摘了下來,放在胸前,禮貌地鞠躬,答:「您好,我是唐克斯·班位元,容容,謝謝你對我的援助。」
「喝點什麼?」陸少容避開他的擁抱,嘴角抽搐,去為唐克斯倒咖啡,唐克斯搬開展揚的腿,舒了口氣,坐在沙發上。
唐克斯打量四周,笑著說:「家裡的擺設還是沒有變,展。和我們以前一起生活的時候一樣。」
展揚臉色略一沉,沒有說什麼,陸少容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與唐克斯對視一眼,唐克斯又道:「揚揚和班班過得怎樣?」
陸少容笑道:「還好,一些舊照片被我扔了,小的那條神仙魚,名字改成容容了。」
展揚:「……」
展揚舔了舔嘴唇,用中文道:「看不出你這麼聰明。」
陸少容掂了掂鐵鍋,展揚忙道:「唐克斯,把咖啡喝完就……」
陸少容微笑道:「慢慢喝,我失陪一會。」
陸少容進了書房,拿著虹片,聽見客廳外傳來嗚嗚的哭聲,是唐克斯在哭?他按捺住自己出去看的好奇心,搖了搖頭,戴上了虹片。
「媽啊——」史提芬悽慘萬分地叫道。
「媽啊——誰來救救我啊——」柔依悲慘地尖叫道:「三哥,你可來了,在哪兒呢!」
到處都是遊蕩的鬼魂,大頭鬼,無頭鬼,骨瘦如柴的餓死鬼,挺著肚子的飽死鬼,舌頭拖得老長的吊死鬼,還有無數從十八層地獄中爬出來的,上過刀山火海,下過油鍋鋸陣的殘廢鬼。
史提芬終於見識到了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刺激的玩意,他一齣新手村便嚇得大喊大叫,死死抱著柔依不放,要下線又不甘心,要殺怪練級又不敢看。
柔依道:「你這是在怕啥呀——!不就是幾隻鬼麼!我家勇氣豬都不怕鬼的!還有完沒完了!」
史提芬慘嚎道:「柔依我的女神……不要拋棄我……」
「三哥你在哪,我不成了……」柔依大聲嚶嚶:「快來把這傢伙領走。」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渝州城裡呢,過來吧,我來認領了。」
柔依隨手揮出幻波池七色綾羅,勒著史提芬脖子,御起飛劍,直飛渝州城,陸少容無聊地坐在城牆上等候,滿腦子都是展揚和唐克斯,卻未曾發現,有許多人在遠處盯著他。
柔依綾羅扯著史提芬脖子飛過來,道:「二十級拉,任務完成了喔,交給你了……」話還未說完,史提芬已化作一道白光去復活了。
柔依:「……」
陸少容:「你把他勒得太緊了!」
柔依訕訕道:「你再帶他一會吧……就一級嘛經驗也不多,呵呵呵……」說完趕緊心虛地跑了。
陸少容點開幫派頻道,道:「哥哥,你在哪裡……」
史提芬抗議道:「請叫我旺財,珊柔呢?」
柔依尖叫道:「我關幫頻了,有事私聊!」
陸少容道:「好了好了,旺……旺財,你加的哪個門派?」
史提芬道:「裸體教。」
陸少容抓狂道:「有這個門派?」
史提芬道:「這個詞不是裸體的意思麼……」
清風插嘴道:「應該是赤身教吧?」
陸少容又道:「老大你來拉?」
新手小白史提芬道:「餘寒鋒,帶我練級,我付錢。」
清風笑道:「爺不缺錢,上來存點元寶,改天給老三玩新年活動,下了,你們先玩。」說著頭像黯了。
陸少容只得道:「哥,你在赤身教總壇等我吧。」
史提芬道:「給我帶點好的裝備,飛魚,九階十階的飛劍法寶,都來一點。」
陸少容怒道:「你等級沒到,用不上!」他做了一套從二十級到七十用的機關,御起飛劍,朝峨眉山飛去。
赤身教總壇在峨眉山側峰,與蜀山教只隔一箭之遙,陸少容心不在焉,打算把機關交給史提芬,再帶他一會便下線去看看唐克斯走了沒有。
然而他剛飛出渝州城五分鐘,背後便來了一道凜冽的劍光。
系統提示:叮,你遭到玩家海稼軒惡意攻擊,未脫離戰鬥狀態不可下線,所有傳送術失效。
陸少容措手不及,完全沒料到會有人在此時偷襲,瞬間便掛了,消耗一枚復活用軟星,這次他迅速放出四臺機關魔,轉身道:「海稼軒?又是你!」
海稼軒陰沉著臉,喝道:「別囉嗦!大家一起上!」
霎時間數十把九階飛劍朝陸少容射來,法寶光華映得天空燦爛無比,海稼軒手中赫然是十階丙火雷澤劍,引動陰暗天空下密佈的雷雲,封鎖住了陸少容的逃跑去路。
陸少容竭盡全力,然而海稼軒糾集來的打手實在太多,各個用的都是高階武器,陸少容四炮瞄準合圍的薄弱處,接連轟死兩人,又死了一次。
最後一顆軟星也被消耗掉了,陸少容轉身就跑:「誰線上的!過來幫忙!」
海稼軒窮追不捨,陸少容知道此時萬萬不能再掛,否則勢必全身裝備爆光,一面朝幫派頻道里倉皇求援,一面朝西面高速飛掠。
海稼軒背後又來一劍,雷霆萬道,毀去陸少容護身的機關魔。
「飛魚?你叫什麼?」史提芬好奇道。
陸少容連騰出手來召喚機關的空當也沒有,喝道:「我被追殺了!被輪了兩次,要完了!」
史提芬亢奮了,問道:「是被中國的仇家追殺了?哥哥來幫你!」
陸少容悲憤道:「別鬧了!你來了也是送死……」
陸少容御著神光碧海劍,在沙漠上拖出一道耀眼的青色火焰,將飛劍催到最高速,沒命逃向崑崙山,只要抵達瓊華派,嚮慕容紫英求援,多半還逃得掉。
海稼軒先一步截住陸少容去路,話也不說,近十名幫眾飛劍齊出,將陸少容徹底砍死。
陸少容在遊戲裡被殺死爆裝僅有四次,這時滿背包材料,飛劍以及裝備下雨般譁一聲全爆了出來,把海稼軒看傻了眼。
白光一閃,陸少容在門派中復活。
史提芬仍不住追問道:「你在哪?飛魚?我來救你!」
陸少容連答話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對無憂的痴情咒保護,七鳳璽的復活效果習以為常,身上更有數枚免死軟星,幾乎以為自己是不會死的。
新年的第一天就憋了滿肚子火,這次真是栽在了陰溝裡,他點開裝備,人物面板,掉了一級。
飛劍格中的十階神兵:神光碧海劍爆了出去,無憂給他用的兩件法寶阿鼻珠與玄陰幡也沒了,一大包機關材料爆得乾乾淨淨,四臺機關魔折胳膊斷腿,幾乎全部損毀。
只有重樓給的五毒珠與紫鱗還在,鐵鍋也在。
陸少容徹底鬱卒了。
竹山老人靜靜坐在殿中高處,此時忽道:「飛魚?修為這麼高也戰敗了?你可是為師最看好的弟子。」
陸少容嘆了口氣,道:「我太輕敵了,對不起,師父,我把你交給清風過山的神光碧海劍給爆出去了。」
門派法寶被爆,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神光碧海、阿鼻珠這類師尊出借的寶物象徵了整個門派的最高實力,徐完與竹山老人都只借給首席大弟子用,這下要怎麼交代?
竹山老人指了指自己心口,安慰道:「我竹山一脈,本不以飛劍稱雄,機關雖有被毀之時,機關術卻永存於你心內,誰也奪不走。」
陸少容心情好過了點,道:「是我的責任,會想辦法找回來的,謝謝你,師父。」
竹山老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陸少容抱拳施禮,走出門派,卻見海稼軒帶著鑽石工會數十人堵著山門。
叫柔依來也沒用,陸少容徹底放棄了抵抗。
黑月挑釁地笑了笑,亮出手中神兵——遁土破天鉤。
「終於輪到你被堵山門了,飛魚。」又有人懶洋洋笑道:「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陸少容嘲道:「是麼?海大幫主終於趁我的兩個兄弟都不在,要來報仇了?二十多人圍我一個,也不怕丟臉?」
海稼軒囂張地笑道:「識相的就趕緊下線……」
陸少容優雅至極地丟擲一物,「當」的一聲狠狠敲上海稼軒那張扭曲的臉,鐵鍋繞了個圈,飛回手中,陸少容發動手上烙印,平地消失了。
「我操!那小子怎麼能攻擊後傳送的!」海稼軒怒吼道。
陸少容傳送上了赤貫星,收好鐵鍋,這是他唯一剩下的武器了,鐵鍋敲人不會扣血,自然也不會進入戰鬥狀態,重樓難得的不在赤貫星上。他又選擇了一處傳送,回到神州大地,一來一回已徹底擺脫了海稼軒等人的跟蹤,史提芬問道:「怎麼拉,這麼久?很遠麼?」
陸少容沒好氣道:「來了。」
史提芬問:「你被殺死了嗎?」
陸少容抓狂道:「我剛一下被殺爆了幾百萬的東西!」
史提芬笑道:「我給你錢,來。」
陸少容叫苦道:「別提錢了,那些東西有錢也買不到的。」
陸少容踩著很久之前清風給的竹山派新手飛劍,終於到了峨眉山。
他把殘缺不全的機關牛,獅,天狼等物交易給史提芬,在赤身教大門外坐下,道:「今天沒心思玩了,一會就下線,你先試著練練操作吧。」
史提芬莞爾道:「這裡沒有鬼,可以練級,等一會,我看看你送我的木頭牛怎麼用。」說完便開始試陸少容給的機關,玩得不亦樂乎。
新手總是幸福的,陸少容想起自己剛進遊戲的那會,踩上新手飛劍,到處亂飛的時光。後來認識了扶搖,無憂等人,玩遊戲的樂趣轉移到一起殺怪,下副本,打裝備上;再逐漸化為對高階寶物的追求,不再抱著當時打發時間的消遣心思了。
連我也不能免俗,陸少容心想。
史提芬頭次自己御劍,踏上飛劍,在空中「喲呵」地轉了一圈,落下地來,摔掉半條血,開啟交易面板,笑道:「這把劍送你了,哥哥剛才做任務得的。」
陸少容哭笑不得,二十級用的飛劍——大天魔劍,平時自己打到肯定隨手扔了,免得佔背包空間。
他把交易窗關上,道:「用不著,我有這個。」他抽出鐵鍋,朝史提芬揮了揮,風聲呼呼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