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揚不由分說把金卡奪過去:「誰瞧得起這點錢?我爸一年年薪有……」
陸少容把金卡奪回來:「我不管爸媽一年有多少錢……你……放手!」
陸少容和展揚咬牙切齒,一人一邊扯著金卡,金卡瑟瑟發抖,不住冒冷汗。
陸少容飛起一腳,直踹展揚褲襠,展揚慌忙鬆手,怒道:「放肆!過河拆橋,剛爽完就要踹了嗎?!」
陸少容順手把金卡收好,道:「我從遊戲裡轉了點錢出來,九疑鼎……」
展揚道:「你能不能不提你那個破鼎!不用給他們紅包,人到就可以了。」
陸少容:「要給!起碼得象徵性地包個紅包給爸媽,我爸媽也要,這是慣例啊,哪有過年不掏點錢的,果籃和葡萄酒呢?」
展揚嗤之以鼻:「他們說得很清楚了,逢年過節不用給一分錢,只要人回家……」
陸少容道:「父母雖然嘴上說不要你拿錢回來,但你主動給他們,他們心裡也會覺得很幸福的!我前年年底給我爸五萬港元,他高興得……」
展揚道:「你那叫爸?是個屁的爸!別拿我爸媽和你爸媽比,別囉嗦了,快走。」
陸少容道:「先去取現金,紅包都準備好了。」
展揚不置可否,陸少容掀起展揚背後的風衣,鑽進去,抱著他的腰,展揚又道:「抱緊一點。」
陸少容手上使力,展揚咬牙道:「別……這麼緊……肋骨要斷了。」
陸少容嘲道:「你這個善變的女人。」
展揚:「……」
展揚擰動機車手柄,在漫天冰雪中上了高速路,向父母家飛馳而去。
陸少容把側臉貼在展揚的背上,感覺著他溫暖,安全的背脊,紐約大雪紛飛,寒意鋪天蓋地,展揚的風衣裡卻他是唯一的小世界。
展家。
青瓷大花瓶內裝著唐人街買來的桃樹,枝上掛滿金字紅包,兩盆桔樹擺在廳裡,一室春意。
門外貼著對聯,花盆上包著紅紙,客廳貼「招財進寶」,餐廳玻璃櫃貼「年年有餘」,展揚家大狗還穿了件大紅的小棉襖,銜著拖鞋,搖著尾巴過來討好了。
陸少容笑著摸了摸古牧的頭,表揚它有眼色。
展母接過果籃,怒道:「不是叫你們別買東西嗎?!」
陸少容笑了笑,答:「展大哥說一定得買……嗯,媽你明白的。」
展揚恨恨看了陸少容一眼,展母把二人讓進屋,拍了拍陸少容的頭,道:「快高長大。你們都乖。」
這是展揚在外打拼五年後,第一次回家帶了東西,每次展母讓兒子回家時,都會習慣性地囑咐一句:「什麼都不要買,家裡東西夠了,有需要會通知你。」
於是展揚忠誠地執行了母親的命令,無論何時回家蹭飯,都是兩手空空,連帶著唐克斯也兩手空空……好吧那不重要,展母發現了兩萬美金的巨大紅包,無論如何要塞回去,陸少容又哭笑不得地推回去,還比不上包給景小樓的那個肉痛,能算個啥?
經過一番惡鬥與臉紅脖子粗的爭吵後,展母這才笑嘻嘻地收下,回房間鎖好,前去做飯,路過客廳時又訓道:「揚揚!把你的腳從茶几上放下來!」
展揚訕訕收腳,開始翻零食吃,展母雖然身在美國,卻依舊秉承了香港的過年習慣,糖瓜條、藕糖、薑糖等一樣不少,展揚很久沒見到了,這些特產在香港不值錢,在紐約卻吃得津津有味。
廚房裡傳來展母的聲音:「揚——揚!把你動過的東西擺好!放回去!」
陸少容笑著收拾裝零食的罐子,把牙籤瓶蓋好,又把東西擺回原位,展揚不滿地哼唧,展母又嘮叨道:「容容,你要教會他把東西隨手放回原位的習慣……」
陸少容朝展揚笑道:「聽到了麼?用完東西要放回原位。」
展揚欠揍地挑釁道:「我在外面賺錢,家裡還要守這麼多規矩,還讓不讓人活了,嗯哼?」
自從珍妮走後,每天早上起床,陸少容都要面對一堆橫七豎八的暗器。
包括但不僅限於形單影隻的襪子,胡亂扔在沙發上的報紙,茶几上的剪刀,餐桌上剪下來的牛奶袋的一隻角,以及喂完桃花魚後掉在地上的魚食,偶爾還會坐到一枝圓珠筆。
陸少容作過實驗,不去管袋裝鮮奶的角,結果那個邊角在餐桌上放了一週,他徹底投降,最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如果不主動拿走,說不定展揚會讓它在那個位置上呆上一年。
「你爸還不是在承擔家務活。」陸少容反駁道。
展揚伸出手臂,「唔」了聲,陸少容只得順勢躺在他懷裡,讓他摟著,展揚道:「要麼你也別去上班了,像我媽這樣在家裡。」
陸少容道:「我回家也可以做家務啊。」
展揚想了想,沒有再堅持,陸少容知道他的觀念是家庭養成的,從小看到父母是怎麼樣,自然而然地就認為長大後自己的家庭是怎麼樣,非一朝一夕能改——無論配偶性別是男是女,多半唐克斯就是吃定了他這點。
陸少容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會和唐克斯在一起的?」
展揚揚眉,無所謂道:「對啊,他好吃懶做,什麼也不會,每天只知道玩,怎麼會和我在一起的?」
陸少容打趣道:「他很依賴你麼?」
展揚沉默了,片刻後道:「你怎麼總是這麼倔?不能乖點、聽話點麼?」
唐克斯曾經沒了他不能活,然而直到分手的那一天,展揚才明白過來,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個。
於是他有了心理陰影,警惕地觀察新來的(陸少容)一舉一動,生怕自己付出得太多,更生怕陸少容只是下一位唐克斯。
展揚又高又帥,什麼條件的人找不到?然而就連他自己也想不懂,為什麼無論和誰在一起,談起戀愛來,他都是被欺負的那一方。甚至連陸少容這種聖母也能吃得他死死的,這究竟是什麼世道?!誰才是聖母?展揚在內心悲憤地咆哮,憑什麼?
陸少容心不在焉道:「怎麼能讓你包養?唐克斯就是被你包養了,才落魄得……」
展揚惱火道:「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我不想談!」
陸少容:「大過年的,你發火幹嘛……」
「開飯了!」展母打斷了展揚的感情檢討。
陸少容「耶」的一聲,從展揚的手臂箍中掙扎出來,撲向飯桌。
一頓豐盛無比的年夜飯,吃完展母也不收拾了,支開麻將臺,道:「來來來,你和揚揚坐對家,媽和爸坐對家,誰也別想出千……」
陸少容哭笑不得,敢情還怕他倆作弊,於是大家各自入座。
展母這許多年裡難得按夠習俗過箇中國年,一家人各歸位,展揚與其父用一個菸灰缸,每人一杯鐵觀音,大家嘩啦啦地搓起了麻將。
展父打了張牌,微笑問:「容容的遊戲玩得怎樣了?」
展揚嘲道:「要獻寶了,他會告訴你……」
陸少容一瞥就知道展揚缺什麼牌,隨手打了張紅中給展揚碰,展揚忘了繼續羞辱陸少容,汪汪汪地奔著白板去了。
陸少容笑道:「早上託媽的福,過年抽獎,我抽了個大獎,叫九疑鼎。」
展母讚道:「大獎!容容厲害。」
展揚吠道:「你跟媽說這些,她怎麼可能知道是什麼?!」
展父打了張八索,展揚登時閉嘴,緊張起來,展父道:「胡不?」
展揚道:「不了,我自己摸。」說著悻悻去摸牌。
陸少容心想,你胡個屁的八索,大三元少個發財,連你媽都看出來了。
展母和陸少容一人扣著張青發,都不打,展父插嘴道:「九疑鼎內有先天元胎,煉化萬物,這我知道。」
陸少容笑道:「對,老爸英明!」
展父哈哈大笑,展母聽得一頭問號,又問:「聽說遊戲裡的東西,也能換成錢?以前姓唐的告訴過我……」
展揚不悅道:「媽!」
展母道:「容容又不是小氣的人。」
陸少容好半天才想明白「姓唐的」是誰,又見展揚有點情緒失控,料想是即將胡把大的,緊張過度,有點毛躁了,便笑道:「九疑鼎確實可以賣不少錢。「
展母摸牌,笑道:「能賣多少?」
陸少容腦子裡全是數字,把九疑鼎換成遊戲幣又換成元寶,算了半天,取了個零頭,答:「幾十萬港元吧,實際上可能有點出入……」
展父和展母的笑容都僵在臉上。
展母道:「揚揚!容容坐在家裡玩遊戲就能賺幾十萬!」
陸少容忙擺手道:「不是……這個意思,這玩意兒有價無市,不一定賣得掉的。」
展揚瞬間被傷了自尊,怒道:「不是我在外面賺錢,他能坐家裡玩遊戲麼?!」
展父忙打圓場道:「幾十萬,分攤到月薪裡不多……」
展母驚訝道:「你來了不到半年!」
陸少容忙道:「就一筆橫財,作不得數,展大哥的錢出出進進都是上千萬的呢。」
展揚一臉鬱悶,看到麻將牌逐漸少了下去,有掀桌的跡象,陸少容又笑道:「運氣好。」
展母唏噓道:「這年頭真是……」
展父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展母捏著最右邊那張牌,看到陸少容玩夠,想點炮,便先一步把發財打了出去。
展揚瞬間心花怒放,吼道:「住手!我——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