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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妖之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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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瓏與鴻俊走過長街,李景瓏還不時抬眼瞄四周,生怕被人看見。

李家昔年雖有些家底,飲食卻也比不上楊氏姐妹府中考究。李景瓏一邊心道做得確實不錯,一邊思考管家先前所言。

「你說,那大妖怪會不會就在皇帝身邊?」鴻俊又問。

李景瓏眉頭深鎖:「若當真如此,陛下就危險了,萬一……」

「那倒不會。」鴻俊轉了個身,站在巷子一側,停下腳步,不動了,又朝李景瓏說,「人間天子受紫微星庇佑,哪怕道行再高的妖怪,也無法對天子直接施法。不過這妖怪,是楊丞相呢?還是虢國夫人?要麼是貴妃?」

「不可能。」李景瓏想也不想便答道。

「為什麼不可能?」鴻俊茫然問,「這不是很合理嗎?」

鴻俊那話瞬間一語驚醒夢中人,李景瓏竟半晌作不得聲。

這個猜測簡直擊穿了李景瓏的認知,國君身邊,丞相或貴妃姊妹是妖怪?!李景瓏看看鴻俊,又說:「走啊,你總站這兒不動做什麼?」

鴻俊看看旁邊的麵攤,又看李景瓏。

李景瓏:「……」

鴻俊:「你看這麵條做得多好啊,長史,你就不想嚐點兒嗎?」

攤後,老闆正在拉麵,黃澄澄的麵條拉好下鍋,在沸水裡滾過,起鍋後澆上滷豬蹄、黃豆、豆腐乾等澆頭,撒一把配料,香味撲鼻。

「你不是才吃過點心嗎?」李景瓏說,「怎麼又餓了?」念及方才鴻俊那手段,見了吃的就走不動路,再拒絕他恐怕又要被笑話,忙道:「好好,吃吃吃。」

李景瓏點了面坐下,正好思考消化下訊息。

兩人坐下時,李景瓏簡直烏雲罩頂,現在想起來,那貓的一系列行動,彷彿在暗示他們什麼,可惜它不會開口說話,聞過離魂花粉後又似乎忘了許多事,大多隻能靠猜。

若楊家有人是妖,此事非同小可,或者說,楊國忠兄妹等人全是妖怪?李景瓏甚至不敢再想下去,然而想著想著,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鴻俊身上。

鴻俊已開始吃第三碗了。

「你平時都吃這麼多嗎?」李景瓏問道。

「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鴻俊一臉茫然道,「多吃點怎麼了,又沒吃你家米。」

李景瓏無言以對。

「來日若誰養你,賺的錢還不夠你吃的。」李景瓏轉過視線,不自然道。

「我自己養自己。」鴻俊倒是實誠,又說,「我爹給了我不少錢呢,我的目標是把全天下好吃的都吃一遍,人間的東西太好吃啦!」

「人間?」

「……」

鴻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李景瓏倒是識趣,不再追問下去。

「你們都有錢。」李景瓏數出通寶付賬,讓他不要再吃了,吃太多怕撐著,鴻俊要付,李景瓏卻不讓,說道,「都是有錢人吶——一兩花粉八百兩銀子,若非富家子,也不會當驅魔師。」

離魂花粉的三千二百兩還沒著落,自己又把所剩積蓄全花在驅魔司復建上,這下被鴻俊一吃,起碼吃掉兩天伙食費,還得等下個月發俸祿,李景瓏簡直是愁容滿面,卻總不好朝鴻俊說,只好咬咬牙自己扛了。

剩十二個銅錢,這幾天只要別再下館子,在司裡吃飯,今天是廿六……撐到下月初五應該問題不大。

大理寺中,鴻俊尚是頭一次來,本以為是個寺廟,卻發現是座尋常官府。官吏來來去去,正堂陰暗壓抑,遠處還傳來連聲慘叫。戾氣極重,進來便讓人覺得周身不自在。

按理說抓到妖怪,發現屍體,這案就該告一段落,但李景瓏總覺得狐妖燒掉乾屍的行徑十分可疑,定不想他再追查下去。貓也好,狐妖案也好,箇中疑點甚多,越是這樣,就越不能結案,總隱隱約約有預感,背後還有更多錯綜複雜的謎。

兩人在後宗卷室裡查了半天,鴻俊突然說道:「你看看這個?」

鴻俊現在已大致能跟上李景瓏的某些思路,許多事兒看似尋常,底下也許還有更不尋常的內情——三名從鞏縣前來長安應考的讀書人,在長安酒樓中數日花用,並未結賬便跑了,店家收不到錢,是以報了大理寺。根據描述,年齡在三四十之間。

「提走。」李景瓏抽出那張紙,出來辦手續,將此案從大理寺轉到驅魔司。文吏一看案子就哈哈大笑,嘲諷道:「你們驅魔司,除了找貓就是追債?」

李景瓏也不與他一般見識,蓋過印便走了,又帶著鴻俊往龍武軍去。

龍武軍外校場甚為廣闊,昔年尉遲敬德為李世民設玄甲軍,歷百餘年變遷,分為「神武」與「龍武」兩支。中途遷往洛陽,再遷回長安,校場依舊十分氣派。上午士兵們正在場上演練,莫日根、阿泰與裘永思早已帶著籠子到了,李景瓏便讓鴻俊陪他們在外等候,自己提著籠子進去見胡升。

「哈哈哈,李景瓏抓到妖了,看看看!一隻狐狸!」

龍武軍士兵仍不時在旁笑話,想必李景瓏是在外頭隨便抓了只狐狸,煞有介事地貼上符,裝神弄鬼一番,再過來請功。

「看來咱們的長史大人,當真是不受同僚們待見呢。」阿泰笑道。

莫日根眉頭深鎖,似乎為李景瓏的處境十分焦慮,答道:「按理說這麼聰明的人,應當懂得變通,左右逢源才是,怎麼有些事兒就不開竅呢?」

「凡人也有凡人的煩惱嘛。」裘永思說道,「自己的結,只能等他自己去解。」

鴻俊天天聽他們打機鋒,簡直是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道:「你們就不能把話說清楚點兒嗎?」

三人望向鴻俊,都是詭異地一笑。

「懂得越少,煩惱就越少。」阿泰認真注視鴻俊,以手中那把藍色鎏金摺扇輕輕托起鴻俊下巴,充滿挑逗地一笑,說道,「哥哥們替你煩惱,不好嗎?」

「別理會他。」莫日根煞有介事地搭著鴻俊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裘永思說:「莫日根,你這可就不對了,居然與長史大人搶人?」

莫日根笑了起來,答道:「他像我家小弟,這又怎麼了?」

「你還有個弟弟?」鴻俊詫異道。

「我有四個弟弟,兩個妹妹。」莫日根答道。

鴻俊萬萬沒想到莫日根居然是家中老大,難怪這麼有大哥哥的感覺。

阿泰又溫和地問道:「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

鴻俊想了想,把上午之事大致說了些。是時龍武軍士兵過來,在校場旁驅逐眾人,說道:「喂!刀槍不長眼,別蹲在校場上了,都走都走!」

鴻俊身著到了長安後隨便買的一身衣服,阿泰雖然衣飾華貴,卻是胡人,莫日根則作獵戶打扮,裘永思又是一名文士。這四人站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奇怪。聞言各自退了些許,士兵走開時又朝餘人嘲笑道:「李景瓏帶的怪胎手下。」

這話引起一陣鬨笑,鴻俊眉目間便現出怒意,走上兩步,卻被莫日根一按肩膀。

「做啥?」裘永思說,「你倆別多管閒事了。」

莫日根倒是不說話,摸出一枚銅錢,扔給阿泰,阿泰一臉疑惑,莫日根拿起武器架上一把長弓,抽出三支箭,掂了掂,站在校場中央。

其時,李景瓏述完昨夜之事,胡升滿臉震驚。

「你……此話當真?!」胡升道。

李景瓏答道:「難不成我還與昨夜目擊證人串通了來騙你不成?」

胡升道:「可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說,這狐狸就是倚詩欄中一女子?」

「是狐妖。」李景瓏冷冷道,「也即是您常去光顧的那位晉雲。」

「胡言亂語!」胡升道,「李景瓏,你……」

李景瓏答道:「信不信由你,這妖怪我交給你了,屆時倚詩欄中三名女孩失蹤案發,大理寺查來查去,總會查到你頭上。」

胡升驀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他與晉雲相好,這事兒雖然並未宣揚,可倚詩欄中老鴇、伴當、姑娘們都沒少見過他,晉雲平日裡一定也朝其他人說過。房中還有自己贈予她的香包等物,最後定會查到自己的頭上。

李景瓏來了這麼一招,簡直逼得自己進退兩難。

「好啊,小飛將軍。」胡升反而笑了起來,說道,「從前當真是小覷你了。」說畢眼睛骨碌碌朝那狐狸轉,心下轉過無數個念頭。雖不知李景瓏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晉雲下落不明是肯定的,大理寺一查,自己定被天天纏上,難以脫身。

若真指為妖呢,屆時把這狐狸當著大理寺的面一殺就完了,還可藉機解釋,自己是協助李景瓏捉妖,橫豎有他在前面頂著,便可脫了官員嫖宿之罪。

「行。」胡升說道,「大理寺若找過來,便由本官解釋罷。屆時說不得他們還得去找你。」

李景瓏隨口道:「結案自然由我來,只待開查罷了。」

其時外頭又傳來喧譁聲,李景瓏眉頭一皺,湊到窗前看,胡升道:「你帶了人過來?」

李景瓏忙推開門,快步走去。只見校場上圍得水洩不通,乃是莫日根與一名校尉正在比試箭術,塵埃落定,莫日根箭箭中靶心,龍武軍鴉雀無聲。那校尉每次射中,卻都是鬨堂大彩。

射完三支箭後,莫日根又抽三支,朝阿泰示意,又朝眾人朗聲道:「射靶比不出意思,換我們小弟來兩招?」

阿泰手中拈一折扇,摺扇上置一銅錢,手上輕輕一抖,說道:「去!」

那銅錢飛向空中,嗡嗡作響,鴻俊會意,手中扣著的飛刀一拋,喝道:「中!」

飛刀射去,「叮」一聲擊中銅錢,銅錢嗡嗡嗡瘋狂旋轉,在日光下轉成一個耀眼光球,朝著校場角落飛去!

那校尉知道莫日根打算射銅錢,剛拉開弓,卻完全無法捕捉銅錢的飛行軌跡,手中不住發抖。

緊接著鴻俊又出一飛刀,那飛刀先是射中房簷上瓦當,再倒飛回來,第二次打中銅錢,銅錢「嗡」的一聲發出震耳嗡鳴。

剎那鴉雀無聲,第三把飛刀脫手,攔住銅錢去路,朝它一撞,又一聲響,將它送上數丈高空!

「輪到你們了。」鴻俊抬手將飛刀一收,笑道。

莫日根早已拉好長弓,校尉彎弓搭箭,額上汗水滑下,兩人同時抬頭,望向那嗡嗡響的銅錢,此時銅錢已成一小黑點,只待它一落下便將同時放箭!

銅錢越飛越高,莫日根嘴角現出一絲微笑,正要松弦時,倏然一旁飛來一箭,刷然直追而去,錚然射穿銅錢中方孔,帶著它直墜而下,「噔」一聲牢牢釘在校場角落。

校場中上千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李景瓏手握長弓,與胡升並肩站在龍武軍衙門臺階高處。

「走!」李景瓏說道,「逞勇鬥狠,有多大意思?」

屬下們便各自收了武器,跟著李景瓏,大搖大擺地離開。李景瓏面色陰晴不定,一路都不說話,鴻俊正惴惴不安,回到驅魔司時,李景瓏又朝一眾屬下說道:「你們是驅魔師,技藝本就高了凡人一頭,贏他們很光彩?」

眾人一時訕訕,心道還不是為了給你出氣,不領情罷了,便各自散去。李景瓏又說:「今夜開始,前往龍武軍駐地埋伏,預備伏擊大魚。」

「好——」

「遵命——」

裘永思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看吧,馬屁拍在馬腳上了,鴻俊卻撓撓頭,笑了起來。

當夜烏雲籠罩,李景瓏將一天調查所得朝眾人吩咐後,帶著眾人來到龍武軍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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