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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現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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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是秦伍,穿著一身鐵甲,鴻俊馬上去叫人,秦伍歪倒在地上,不住哽咽,一邊抽搐,一邊抬頭望向前廳供奉的不動明王。不動明王在月光下對他怒目而視,六臂法器高舉,威嚴畢露。

腳步聲響,鴻俊帶著李景瓏匆匆出來,李景瓏只看了一眼,便道:「外頭血跡衝乾淨了沒有?」

阿泰、莫日根與裘永思也醒了,阿泰探頭到門外,繼而身穿睡衣,快步出去,手中戒指釋放水汽,以旋風「唰」一聲捲過整條長街,沖刷掉秦伍留下的血跡。再離開巷子,到正街上去清理。

「打水衝他全身。」李景瓏說,「鴻俊去準備定神香,快!」

秦伍一身鎧甲被卸下,躺在天井中,嘴唇不住顫抖,一身血腥氣味。莫日根低聲道:「我來。」

就像那夜驅逐鴻俊的夢魘般,莫日根把手按在秦伍的額頭上,令他稍稍平靜下來。

「我……殺了他們。」秦伍的聲音發著抖,說道。

「殺了多少人?」李景瓏答道,「明天一早就去自首。小伍,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男兒大丈夫,為什麼敢做不敢當!」

秦伍五官扭曲,帶著哭腔,說道:「我去鄭家尋仇,鄭文斌正與我姨娘在、在……我把他,還有他一家老小……與我姨娘……一併殺了……」

李景瓏:「一家老小?!秦伍!你瘋了!」

「救我,救我……」秦伍哽咽,抓著李景瓏的手不放,鴻俊已被驚呆了,然而回想起白日間所見秦伍時,感覺到那沉重的氣氛,以及擦拭劍的動作,彷彿一切都早有預兆。

「有人在拉著我的手。」秦伍痛苦無比,抓著李景瓏,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顫聲道,「我不想殺那孩子,我不想殺,我只想把我姨娘與鄭文斌這倆……」

李景瓏猛地甩開秦伍,走到一邊,不住喘息,鴻俊抬眼看李景瓏,見他眼裡竟似有淚水在滾動。

阿泰清理完門外痕跡回來,答道:「家裡也清洗一下吧。」

接著阿泰一揮扇,水霧爆發,卷得眾人臉上溼透,李景瓏怒吼道:「別搗亂!」

阿泰莫名其妙被吼了一句,只得道:「好心被雷劈,不洗就不洗嘛,這麼兇幹嗎?」

「明日一早,必須去自首,你不去,我押著你去。」李景瓏朝秦伍說道,「你們輪流看著他,鴻俊給他點兒定神香粉,別過量了。」說畢徑自進了房內,重重拉上了門,發出一聲響。

「這人究竟是誰?」裘永思還不知秦伍身份,鴻俊卻覺得心裡有點奇怪的感覺,秦伍對李景瓏來說,似乎十分重要。

「不認識。」鴻俊無精打采地答道,莫日根便讓眾人回房繼續睡下,自己負責守夜就行。

「長史。」鴻俊還特地去敲了下李景瓏的門。卻得不到應答,只得作罷。

翌日清晨,眾人出來時,李景瓏那神色卻是恢復如常,天井裡的秦伍已不見了。

「他走了。」莫日根說,「我跟著他到大理寺門外,再沒出來。」

李景瓏閉上雙眼,嘆了口氣,答道:「許多事都是命中註定的,該幹嗎幹嗎吧。」

早飯後,李景瓏正要給屬下派任務,連浩卻帶著宗卷又來了。李景瓏只得讓莫日根去休息,阿泰與裘永思、鴻俊篩案,自己出去調查。他前腳剛出驅魔司,後腳鴻俊卻跟了出來。

「回去吧。」李景瓏轉頭說。

「他們讓我來陪你。」鴻俊堅持道。

李景瓏停下腳步,沒說什麼,轉身繼續行走,鴻俊便跟在他身後,昨夜他是第一次見到凡人身上有這麼重的戾氣,秦伍帶著一身血衝進來時,鴻俊只感覺他就像個殺人無數的妖。

李景瓏嘆了口氣,說:「得買幾匹馬,否則出門不方便。」

兩人便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鴻俊覺得秦伍挺可憐,但看見李景瓏這麼在乎他,心裡又很不是滋味。明明那麼虧待過李景瓏,李景瓏卻因為他而悲傷得不行。一時間鴻俊心裡彷彿就有兩隻鯉魚妖在吵架。一隻憤然道:明明是我的長史,居然還有這段過往,還害得他這麼難過!

另一隻鯉魚妖則責備道:秦伍都這麼慘了,你還討厭他?

第一隻鯉魚妖開始大吵大鬧:憑什麼?!你說憑什麼?!關我啥事兒,哪天重明要是再撿個小孩兒回來,不就把我的爹也給搶了?!

於是鴻俊就這麼在糾結之中,跟了李景瓏一路,穿過一條小巷,李景瓏問:「吃麵嗎?」

「吃。」鴻俊又笑了起來。

李景瓏心情好了些,說:「笑一笑,什麼都好,你怎麼也這麼不高興了?」

「你難過。」鴻俊如實道,「我也高興不起來。」

李景瓏讓鴻俊坐下,點過面,這下有錢了,可以隨便吃了,卻仍然提不起勁,說:「昨天我也想勸他,但這些事,旁人是勸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他殺了人。」鴻俊說,「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證明……嗯……」

他觀察李景瓏臉色,漸漸地也學會看人眼色說話了,便吃掉了後半句,免得又讓他難過。

李景瓏聽到這話時,卻彷彿感覺到了什麼,一瞥鴻俊,皺起的眉頭舒展了些。

鴻俊:「?」

李景瓏:「沒什麼。」

兩人在這奇怪的氣氛中吃過早飯,李景瓏說:「別吃太飽,今天只能吃一碗。」

鴻俊堅持,最後李景瓏拗不過,只得讓他吃了兩碗,鴻俊說:「我自己給錢。」

「不是錢的問題。」李景瓏說,「你長史我現在有的是錢,把老闆請回家給你天天做拉麵吃也夠了,是怕你……」

「怕我什麼?」鴻俊說,「你別小看我。」

「好好好。」李景瓏說,「你吃個夠。」

這家麵攤乃是長安赫赫有名的五十年老店,專做滷鵝排面,寬面熟後海碗排開,專挑養五十六天的仔鵝,掛爐滷就,一天只出十隻。

滷汁一年一換,平日只加高湯,出鍋的鵝肉香嫩無比,鵝肉以快刀斬條,再捎小半個鵝翅,滷水一澆,香氣撲鼻,寬面勁道雪白,鵝肉金黃香嫩,鴻俊連吃兩大碗。

一個時辰後,兩人剛進大理寺後的地下停屍間,還未堅持到走出五步,鴻俊就吐了。

李景瓏關切地問道:「沒事吧。」

鴻俊:「……」

李景瓏讓仵作趕緊去打水給鴻俊漱口,鴻俊對著個罈子,吐得天昏地暗,李景瓏說:「讓你別吃太飽你不聽,讓你別跟進來你又不幹,看吧?」

鴻俊連忙擺手,李景瓏推他出外頭等去,鴻俊說:「我再吐、吐一會兒就好。」

李景瓏便一手扶著他,另一手持一塊香料,捂在鴻俊鼻前,攬著他一路往前走。

鴻俊一見那停屍房內場面簡直觸目驚心,包括昨夜莫日根去查的無頭屍,以及被大夫放血死了的病人,非正常死亡者都被送到此地,由仵作驗明死因後方可著家屬領回家去。

李景瓏讓鴻俊站直,要捂他眼睛,鴻俊卻擺手示意不用,李景瓏便改以左手繞過他脖頸,用香料捂著他口鼻,另一手揭開血跡斑斑的麻布,現出屍體。

胡人屍體被斬得亂七八糟,血液早已流乾。

「利器所傷。」李景瓏說。

鴻俊:「唔。」

鴻俊稍微好了些,來長安的路上不是沒見過死人,就是被屍氣一衝才吐了出來,當即示意自己可以。

李景瓏便挨個揭開麻布,依次看過,說:「都是被兵器斬死的,不是妖怪。」

鴻俊皺眉看了一會兒,李景瓏看到其中一個,說:「這是自殺的,傷口平滑,角度刁鑽,直插心臟……」說著抓起屍體的手,拗了個姿勢,恰好就是自刺心臟一刀的動作。

「不是妖怪。」李景瓏說,繼而前去檢查下一個。

鴻俊看著那屍體,端詳他的表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別碰。」李景瓏說,「你沒戴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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