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以為老孃會怕了他麼?!」虢國夫人嘲笑道,「手下敗將,可得把你的骨頭送上太行山去,看看他會做什麼?」
虢國夫人拈起一把飛刀,冷漠注視鴻俊。
「住手!」李景瓏說,「虢國夫人!」
「還有什麼話說?」虢國夫人嘆了一聲,閉上雙眼,說,「你們都逃不掉的,李景瓏,你不可能說服一個母親,饒恕殺死她孩兒的兇手。」
「都是我做的。」李景瓏說道,「你既與鴻俊的父親有些淵源,讓他聞離魂花粉,忘了這一切,送他走不是更好?」
虢國夫人轉頭,注視李景瓏。
李景瓏:「雖不知你們有過什麼過往,但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凌遲我,放過他,少一個敵人,豈不是更好?」
虢國夫人一字一句道:「李景瓏,你知道他生父做了什麼不?你若知道,就不會再這麼說了。」
李景瓏:「……」
「他的父親,殺了我的妹妹。」虢國夫人沉聲道,「今天可算全都落我手裡了。」
鴻俊:「!!!」
虢國夫人拿起飛刀,鴻俊竭力側過頭去,只想拼著最後的力氣將飛刀召喚回來,一刀釘進虢國夫人的喉嚨。奈何全身法力已被吸乾,就連這點力氣也無法駕馭。
而就在此刻,虢國夫人手上的一枚戒指倏然亮了起來。她停下動作,遲疑片刻,先是以飛刀在鴻俊手臂上劃了一道,拉出一條鮮血噴湧的血口。
鴻俊痛得大喊一聲。
虢國夫人朝那三隻怪物說道:「霸下去將吐火羅人找回來,睚眥與狻猊看好了他們,別讓人死了,我馬上回來。」
三隻妖怪點頭,虢國夫人手上戒指一陣陣地發亮,繼而她抬起食中二指,凌空飛速畫出一個符咒,符咒一閃,「嗡」的一聲,令她憑空消失了。
李景瓏注視著虢國夫人的動作,卻因虛脫而不住發抖,鴻俊抬眼時,兩人對視。睚眥朝他走來,一膝頂在鴻俊腹上。鴻俊猛地咳嗽,全身痛苦痙攣,拖著鐵鏈倒在地上。
「想吃點什麼?」睚眥提著鴻俊的頭髮,將他從地上揪起,說道,「吞刀子成不?」
鴻俊不住喘息,另一名名喚狻猊的黑衣人卻道:「別弄死了他。」
「吐火羅人歸我。」睚眥答道,放開了鴻俊。
他的腹部還帶著被火球炸出來的焦黑傷口,搖搖晃晃地走到血池邊上,浸了進去,發出一聲悶哼。
「我走了。」名喚霸下的黑衣人說道,繼而帶起一點血池中的血,「唰」一聲化作黑色火焰,射入洞頂法陣,就此消失。
李景瓏望向霸下動作,其時狻猊注意到李景瓏時,李景瓏馬上挪開目光,但狻猊仍發現了,朝他走來。
「別打他!」鴻俊側躺在地上,艱難道,「他是凡人!」
狻猊冷笑,開啟籠門,李景瓏剛要出手攻擊狻猊,狻猊卻噴出黑氣,纏住李景瓏,無需動手,只是拖著他朝牆上狠狠一撞。李景瓏撞上洞壁,頓時昏了過去。鴻俊大叫一聲,李景瓏則摔了下來,狠狠地摔在他的身旁。
狻猊嘲笑道:「廢物。」
鴻俊睜大了眼睛,看見李景瓏鼻青臉腫,鼻孔處慢慢地淌出血液,流在地上,不由得發起抖來。
狻猊甚至懶得把李景瓏扔回籠子去,轉身便離開,到得這巨大洞穴的高處,轉到石柱後不知做什麼去了。
鴻俊伸出手,想去探李景瓏的脈搏,昏迷在地的李景瓏卻反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睜開眼,做了個「噓」的唇語。
鴻俊這才放下心來,他與李景瓏相距不到一尺,兩人都側躺在地上,望著彼此的雙眼,四周一片靜謐,唯血海翻湧冒泡之聲。
在鴻俊眼裡,李景瓏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時間彷彿凝固了,然則它仍在流逝,只因他看見李景瓏的雙眼變紅,喉頭微動,顯然艱難地忍著哽咽。他的淚水沿著鼻樑緩慢滴落,混在鮮血裡。
他的嘴唇微動了下,那口型是——
——對不起。
鴻俊努力地給他一個微笑,看見李景瓏這麼難過,自己受的傷反而已變得無足輕重。
許久後,鴻俊朝李景瓏說:「我們還活著呢。」
李景瓏點點頭,望向沒入血池的睚眥,以及走上高處的狻猊,現在不知道阿泰下落,必須先想辦法自救。
「我能做什麼?」李景瓏極低聲道。
鴻俊小聲問:「他們呢?」
兩人目光投向角落裡的裘永思與莫日根。事實上從鴻俊抵達此地,另外兩人就一聲不吭,彷彿昏迷不醒。
李景瓏極小聲道:「狐妖吸盡他們的法術,都昏了過去。」
鴻俊突然想起,李景瓏是凡人,所以虢國夫人沒有朝他展開吸攝修為之術。
「你能拿到飛刀嗎?」鴻俊低聲說,「偷襲他們?」
李景瓏抬起右手,示意鴻俊看。
他的手指頭被掰斷了,朝後以一個恐怖的姿勢折了過去。
鴻俊看到就覺得鑽心的疼,李景瓏卻搖搖頭,說:「已經不痛了,別怕,先把你手臂上傷口包紮一下。」
鴻俊小聲說:「再等一下,說不定我能恢復力氣,把飛刀召喚回來,還有希望。」
「需要多久?」李景瓏問,「虢國夫人想必很快就回來。」
鴻俊從未遇見過這種全身脫力的情況,等待良久,法術修為卻是毫無恢復,全身軟綿綿的,就怕以後都無法再用法術了。
應該不會……鴻俊在心中安慰自己,重明教他使用法寶時就說過,靈氣從經脈中自發誕生,源源不斷,生生不息,只要花時間修煉,就永遠都不會消失。
「我不知道。」鴻俊焦慮道。
李景瓏示意鴻俊稍安勿躁,以斷了兩根手指的右手,輕輕握住鴻俊的手,又說:「幫個忙……交給你了。」
鴻俊看他斷折的手指,實在太不忍心,李景瓏卻示意別怕。
鴻俊遲疑片刻,只得翻手抓住李景瓏修長的食中二指,強行把它一招扳了回去,發出一聲清響。
李景瓏瞬間險些昏了過去,左掌捂住右手,稍蜷起身體,大口喘氣,過了好久才緩過來,整個過程竟是一聲不吭。
「還痛不?」鴻俊焦急問道。
李景瓏勉力活動手指,低聲說:「折斷處在指節,勉強能動,使不上力。」
他的氣息稍微平靜下來,又問:「鴻俊,我記得你說過,在我體內,有心燈?是麼?還記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