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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丹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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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膽包天!」哥舒翰勃然怒吼。

六十三歲的哥舒翰這一天裡簡直見過了平生所未見——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編了個荒唐至極的故事,也是第一次有人以項上人頭擔保,結果輸了居然還不認!

「給我抓住他!」哥舒翰吼道,「押赴刑場!」

李景瓏與鴻俊已衝出了將軍府前廳,不辨方向就往後院跑,鯉魚妖正在鴻俊背上冬眠,被驀然驚醒,叫道:「喂!你們做什麼?!怎麼突然打起來了?!這是哪兒?」

「離魂花粉!」鴻俊急中生智道。

「你把我包得太緊了啊!」鯉魚妖怕冷,鴻俊先前便將它襁褓一般地裹著,鯉魚妖一時如同嬰兒,手都抽不出來。

李景瓏喝道:「騰不開手了!」

哥舒翰被保護在最裡頭,根本近不得身,將軍府中又湧出大量手持強弩計程車兵,現場一片混亂,李景瓏頭昏腦漲,還在淌鼻涕,知道他們這箭專射騎兵,連馬匹都可穿透,萬一被流箭射中不是玩的。

「快走!」李景瓏喊道。

鴻俊抖開五色神光,擋住兩人身前箭矢,士兵們尚自手下留情,只射腿腳,李景瓏衝到牆邊,一個躬身,喊道:「跳!」

鴻俊一步踩上李景瓏背脊,躍上將軍府高牆,回身雙手一繞,五色神光一絞,箭矢便朝著四面八方飛散。士兵們驚訝大喊,張顥快步衝出,喊道:「李景瓏!不要跑!有話好好說!」

趁著這當口,李景瓏已跳上高牆,與鴻俊躍出了將軍府。

鴻俊說:「要麼咱們把將軍抓了當人質……」

李景瓏:「你能?!」

鴻俊:「不然你說什麼項上人頭擔保……」

「我怎麼知道啊!」李景瓏慘叫道,「平時不是都這麼隨口一說嗎?誰知道他會當真?!」

兩人剛喘得一口氣,追兵卻衝了出來,李景瓏喊道:「往人多的地方跑——!」

涼州城中立冬初到,市集上人聲喧囂,兩人衝出小巷,鴻俊正要朝市集中躲時,李景瓏卻拉住他說:「等等!」回頭一看,見追兵速度放慢,各自收起弩|箭,恐怕傷到百姓,李景瓏便道:「走!」

「分頭……」

「分什麼頭!」李景瓏推著鴻俊,朝人群裡躲,士兵紛紛下馬過來排查,人一多,李景瓏幾個進出,便與鴻俊甩開了追兵。半晌後,兩人躲在一條巷子裡喘氣,李景瓏還在打噴嚏。

「怎麼辦?」鴻俊守在巷子口處,朝外張望。

鯉魚妖一個手被包袱裹著,另一手在外頭揮來揮去,說:「拿不到離魂花粉,鴻俊把我鬆鬆。」

「省著點用。」李景瓏說,「用完就沒地方補了。」

馬蹄聲經過,外頭又聽張顥之聲,說道:「你們把所有的巷子查一遍。」

鴻俊一驚,巡邏士兵朝著自己這邊來了,巷內是條死路,還得跳牆跑,然而巷內突然推開一扇門。

「兩位,請跟我來。」一個女孩的聲音說道。

李景瓏驀然回頭,見是名高鼻深目的混血胡女,鴻俊正猶豫時,李景瓏已當機立斷,與他閃身進了門內。

那胡女帶著他們穿過一戶人家後院,再從前門繞出,其時涼州府胡漢混居,色目人、回紇人在多年前各建各的居所,乃至胡人、漢人的屋宇錯落參差,倒是十分別致。漢人居所以木瓦磚房為主,胡人居所則以白石、夯土與楊木架設,房屋間錯落小道甚為複雜,轉得幾次,便徹底甩開了追兵。

胡女帶著他們穿過一條集市小巷,小巷內乃是涼州府的貧民街,天寒地凍,不少人還在此處做生意。

「哎!你那魚賣不賣!」一名回紇人拍拍鴻俊肩膀,以漢話說道。

「不賣!」鯉魚妖義正詞嚴地拒絕了他。

回紇人見魚突然張口說話,被嚇得大叫,摔在地上,胡女不耐煩地朝他說:「別惹事!」

胡女甚為彪悍,一時小巷內無人敢惹,走到一半時她又蹲下來買菜,李景瓏與鴻俊俱滿臉疑惑,卻並未發問,及至再穿過數條街道,來到一處民宅前。

胡女說:「進來喝茶吧。」說著推開門去。

這是一戶幽靜人家,前院內建一石磨,養著一頭騾子,進了前廳,擺設簡單古樸,廳內兩側各置一副黑色的漢時古鎧。胡女進去便喊道:「爹!娘,我把人帶回來了!」

鴻俊在天井裡四處看,陽光下晾著兩件滌得發白的官袍,一名回紇婦人正在縫補長裙,聞言忙抬頭請李景瓏與鴻俊進去,廳內又出來一人,換了官服,裹著半舊的棉襖,竟是秦亮!

「李長史今兒個。」秦亮笑道,「可闖下大禍啦。」

鴻俊正驚訝時,李景瓏一想便知,忙抱拳行禮,感謝秦亮出手相助,秦亮卻擺手連忙道不妨,將兩人請到廳中。

「此事說來話長。」秦亮憂心忡忡道,「老將軍先入為主,涼州城中的弟兄們,有得罪之處,還請長史海涵。」

「你相信?」李景瓏聞言十分意外。

秦亮神色凝重,緩緩點頭,答道:「十二年前,我在沙州見過你們說的妖怪,它們名喚‘屍鬼’。」

雪過天霽,莫日根策馬飛馳於荒原上,馬上還載著陸許,室韋人乃是行走來去塞外的好手,一路上莫日根沿著背風山川而過,走走停停,天色一變便或覓小鎮,或尋山洞禦寒,偶爾打幾隻獵物用火烤著吃,夜間還能找到溫泉與陸許洗澡滌去一天疲憊,這麼走來,倒似在遊山玩水。

「接下來往哪兒走?」莫日根駐馬於高處,朝陸許問道。

陸許立於山崖,眺望遠方,眼裡現出一絲迷茫,莫日根又說:「你看看那邊?」陸許便望向遠方覆蓋著白雪的祁連山脈東南段,眯起眼,思考,遲疑。

陸許極少說話,莫日根已能從他的眼神中判斷出何處是正確方向,沿途陸許似乎一直帶著遲疑不定,願意帶莫日根去,卻又恐怕再遇上自己恐懼的東西。然而隨著與莫日根不斷深入河西境內,這恐懼則在不斷消退,變成對莫日根的信心。畢竟莫日根非常強大,輕車熟路深入荒無人煙之處,總能找到方向,不管什麼野獸,也從未敢來犯。

陸許起初還有些許猶豫,然而在親眼看見莫日根射殺了一頭熊,空手摔飛了一隻老虎後,便開始帶著崇拜之意。

莫日根從陸許的表情判斷出,目的地興許已經近了。他繞下山路,拍拍馬鞍,示意陸許上馬,陸許卻一動不動,盯著他看。

「走,別害怕。」莫日根摘下面具,認真地注視陸許,說,「有我呢。」

陸許遲疑片刻,而後翻身上馬,莫日根一揚鞭,喝道:「駕——!」帶著陸許馳向祁連山腳下。黃昏時晴空浩瀚,白雲茫茫,遠處出現了一個破敗的村莊。

莫日根十分詫異,駐馬村前,陸許卻連滾帶爬,翻身下馬,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喊,衝進了村裡。

莫日根:「……」

莫日根這才明白。陸許送完信後,目的地是家。村落裡全是屍體,彷彿經歷了一場擄掠,村中未剩活人,陸許撞進去的那戶人家裡,門口掛著室韋的牛頭,門外晾著吐蕃婦人的孔雀綠長裙,還在風裡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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