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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竇叢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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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俊呼吸急促,睜大了雙眼,鯉魚妖馬上說:「你別想多了,鴻俊,他們說那不是陸許。」

接著,李景瓏經過一番苦戰,終於將鴻俊喚醒,蒼狼則載著他們,往西北面飛奔。鯉魚妖與莫日根本打算就近尋醫問藥,李景瓏則提及曾聽鴻俊說過,他在瓜州一帶,還有親人。

「為什麼?」鴻俊又問。

鯉魚妖說:「莫日根說,在親人、愛人的身邊,噩夢就會遠離,果然,到了玉門第二天以後,你就醒了。」

鴻俊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醒來後,再次陷入的睡眠裡,倒是沒有再做夢了。

「陸許又是怎麼回事?」

鯉魚妖遲疑半晌,最後說道:「長史猜,他被他們抓走了,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鴻俊:「!!!」

鯉魚妖說:「再見面那會兒,他是不是穿著一身黑?」

鴻俊想起來了,城門處的衛兵說,陸許離開時穿著白色的斥候服,但他本來就有兩身,這代表不了什麼。

「所以,劉非回來也是……」鴻俊從碎片般的資訊裡猜到了關鍵。

「這可不是我說的啊!」鯉魚妖忙擺手道,「我什麼也沒說!」

劉非半路上載著陸許,不知在何處遭到了襲擊,於是陸許被抓走了!再接下來,玄女控制住了陸許,進而控制住了鴻俊。

「他就是白鹿?!」鴻俊幾乎是喊了起來。

鯉魚妖沒回答,縮排桶裡,鴻俊心中頓時如一團亂麻般,若陸許就是莫日根一直在找的白鹿……可,妖怪們又是怎麼控制住了他,再把他黑化的?

「鴻俊?」李景瓏在門外問道,「好些了麼?」

鴻俊聽到李景瓏的聲音,瞬間又想到了夢裡遭受的痛苦。

李景瓏走進房內,在他面前跪坐下,擔心地打量著他。

「你在墳地裡夢見了什麼?」李景瓏問到。

就連鴻俊自己,一時間竟也無法確認,夢中的一切,有多少是真實的,萬一是黑化陸許為了操縱他,蓄意灌輸進來的噩夢呢,他的腦海中已是一片混亂。

鯉魚妖不悅道:「不是讓你別來鬧我們家鴻俊麼?」

李景瓏皺眉道:「我是擔心他!」

李景瓏全身疼痛,先前被鴻俊那飛刀傷得實在太狠,只是繃帶都包在裡頭,不間斷的疼痛之下,會讓人脾氣變得極其焦躁,說話時也不自覺用上了嚴厲的語氣。

鴻俊突然問道:「景瓏,小時候,你家是不是住在……輔興坊?」

李景瓏一怔,說:「我說過?對,離崇福寺不遠。」

鴻俊觀察李景瓏雙目,試探著問道:「你家院子裡,種了一棵石榴樹。」

李景瓏笑了起來,說:「你怎麼知道?夢見我小時候了?」

鴻俊聽到這話時,心裡卻隨之猛地一沉。

「九歲那年,你記得發生過什麼事嗎?」鴻俊又問。

李景瓏皺眉,說:「鴻俊,你究竟夢見什麼了?」

「回答我,景瓏。」鴻俊說。

李景瓏不解地打量鴻俊,從那天被陸許操控之後,鴻俊彷彿就變得不一樣了,有了許多心事,也不再是無憂無慮的模樣。

「根據我與莫日根的猜測。」李景瓏答道,「陸許應當就是白鹿,擁有入夢之力的神,但他被妖族抓走了,現在已不再是咱們所認識的陸許。」

鴻俊「嗯」了聲,避開李景瓏的目光,尋思道:「咱們去救他?」

「得等你病好。」李景瓏的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鴻俊雙眼,追問道,「白鹿一被妖族控制,散發出的黑氣,就能讓人墜入噩夢,這噩夢不是真的,告訴我,鴻俊,你夢見了什麼?」

「景瓏。」鴻俊說,「我的身體裡住著一隻妖怪。」

李景瓏:「……」

「你都知道了?」李景瓏震驚了。

「不是我說的!」鯉魚妖馬上撇清關係。

「就在這兒。」鴻俊指了一指自己心臟之處,「與趙子龍無關,是我自己感覺到的。」

「那只是個夢。」李景瓏說,「一個夢而已,鴻俊!」

鴻俊胸膛劇烈起伏,李景瓏又說:「相信我,你的身體裡沒有什麼妖怪!鴻俊!」

他伸出手,緊緊抓著鴻俊的手腕,鴻俊下意識地想掙開,然而一股溫暖而光明的力量滲透了他的經脈,注入他的全身。

李景瓏手掌中發著光,漸漸地浸潤了他,讓他想起許多快樂的事,驅魔司裡的初秋,陽光下梧桐葉沙沙作響,白雪裡的溫泉,漫天雪花一落在池中,便化作了虛無。

鴻俊漸漸平靜,只聽李景瓏認真道:「不要想東想西的,好麼?」

鴻俊便點了點頭,李景瓏放開手,沉吟片刻,而後道:「九歲那年,我爹去世了,我大病一場,那一年的許多事,記憶已模糊不清,九歲以前的事兒我鮮少記得。你既問到,我回頭自然會再想想。」

「現在,鴻俊。」李景瓏說,「告訴我,你究竟夢見了什麼?是不是夢見了爹孃的死?」

鴻俊心中猛地一抽,怔怔看著李景瓏,只不作聲。

李景瓏眼中帶著不安與焦慮,說:「信我,鴻俊。」

鴻俊剎那想起了夢裡,李景瓏手持智慧劍,被那金光武士附身時的一刻,那時他的眼神就如現在一般,痛心、內疚、難過,又有著不安。

鴻俊猶豫再三,此刻賈洲卻敲了敲敞開的門,說:「打擾你倆了,綢星,一起用晚飯?」

賈洲的妻子十二年前因難產而逝,母子皆亡,多年來未有續絃,也不願回到中原,膝下無子,再見外甥時,自有種掩飾不住的激動與親近。一時似有許多話想說,顧及外甥剛醒,又是病後,想想終歸忍住了。

「這可好多年了。」

用飯時,賈洲朝鴻俊笑道。

這世上大抵不會有人,無聊得來亂認親戚,鴻俊見到賈洲那一刻時,心裡還是非常難過的。只是太多紛繁錯雜之事,沖淡了他的重逢之喜。

「難為你上河西來,還帶了東西給舅舅。」賈洲又笑道。

東西?鴻俊正一怔,李景瓏提醒道:「長安市上買的,自己給忘了?」

鴻俊被這麼一提醒,終究想起來了,出發前李景瓏買了一盒茶餅、胭脂,真絲與珍珠釵子。當時鯉魚妖還嘲他要男扮女裝來著。

「可惜你舅娘走了好多年。」賈洲說,「過得幾日,我帶你去看看,燒給她。」

鴻俊點頭,說:「生老病死,枯榮更替,乃是天意,總有一天將重逢。」

小時候重明曾說過這句,那時他還不懂,如今卻是懂了。

賈洲笑道:「看到你,我就總是想起你爹來。當年你爹是位名醫,沒想到你長大後,卻成了驅魔師,該不會是從小被他灌藥,灌得天賦異稟罷?」

鴻俊便答道:「是我爹的弟兄,後來收養的我,再教了我些驅邪的法術。」

賈洲點了點頭,說:「孔宣來西涼那年,也曾露了一手,替我收復妖魔……」

李景瓏一直對賈洲之言心不在焉,觀察鴻俊臉色,這時莫日根突然問:「什麼妖?」

賈洲想了想,答道:「忘了,是一隊士兵,在雅丹自相殘殺。孔宣便認為有妖作祟,親自前去除妖,那一年後,便再沒有出過事兒,直到今歲妖魔作亂,沒等到孔宣,卻等來了你。」

賈洲身具勞困之色,多年來鎮守邊關,未得提拔,全因其父也即鴻俊外公乃是上上任節度使副使,如今哥舒翰掌權,幾任前舊部將不是歸鄉就是調任京官,唯獨賈洲守在玉門關前。哥舒翰敬重他行軍打仗之能,卻也不願提拔他。賈洲本並無念想,只打算在此地守著與妻子的記憶,了此餘生。

鴻俊答道:「舅舅,長史會把這次的事兒順利解決的,您別太擔心。」

賈洲想了想,卻道:「綢星,老實說一句,你當真要做驅魔師嗎?非得以這官職餬口?」

鴻俊被這麼一說,倏然無言以對,李景瓏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賈洲又朝李景瓏說:「李景瓏,孔家我是不知道,可賈家,經這麼多年,便傳下綢星這麼一個。」

李景瓏官職與賈洲平級,彼此都是武官,然則循大唐不成文的慣例,守衛邊疆的武官,在平級時總壓著京官半頭,賈洲雖然一直客客氣氣,談到鴻俊時,態度卻顯露無遺。

「我看你們這麼四處抓妖,打仗。」賈洲說,「也不缺我外甥一個,這會兒又病得這麼重,路上險些魂兒也丟了,不知你們碰上甚麼妖怪……不如就待我修書一封,上呈太子,求他賣我個老臉,讓星兒在玉門先將養著如何?」

李景瓏眉頭一皺,換了個人,定會說敢情你家三代單傳,我就兄弟成群不成?但自己與鴻俊論弟兄,總不可頂撞了長輩。

「看鴻俊自己吧。」李景瓏想了想,說。

「不行。」鴻俊答道,「我還得去救陸許呢。」

「再說罷。」賈洲又道,「想想你爹,再想想你娘,當年你娘,倒是想過過安穩日子,你這麼四處奔波,來日總不能讓你媳婦兒也跟著你奔波,是不是?若當年聽我一言,如今也不至於你這孤苦無依的,來日你也得想想你的孩兒……」

賈洲雖對孔宣表示了敬仰,但鴻俊不難感覺出,對母親之死,賈洲總是歸咎於父親。

鴻俊突然說:「舅舅,其實不關我爹的事,他待我娘很好,也疼我,歸根到底,爹孃都是我害死的。」

聞言所有人頓時色變,莫日根現出震驚表情,李景瓏怒道:「鴻俊!你說什麼呢?!」

賈洲聽到這話時,方意識到自己這小外甥身上揹負了多少重擔,內心深處有多少黑暗之境,是有多渴望救贖。

「怎麼能這麼想呢?」賈洲放下筷子,來到鴻俊身邊,伸手將他攬住,安慰道,「你娘說,這輩子最樂的事兒,就是有了你,我不知他們發生何事,但你一定得記得,就像你自己說的,生死有命,緣來緣去,過了就是過了,這不與你相干,更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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