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寶伏妖錄》小說信息

七情六慾(第2頁,共2頁)

字體:

阿史那瓊搖搖頭,苦笑起來。

「妖族不同你們人。」鬼王緩緩道,「修煉十年百年,獲得靈性的過程極為艱難,是以妖怪們也十分珍惜性命,不願輕易放棄修為。但在妖族頭頂上,還有毋庸置疑的,擁有絕對權力的一位……天魔。」

眾人聽到這話時,心中俱「咯噔」一聲。

「天魔是世間戾氣所化。」李景瓏雲淡風輕地說,「逢千年一轉生,只是我不明白,為何妖族必須聽從天魔號令?過自己的日子,繼續修煉不好麼?」

「因為妖族不同於你們人。」鬼王答道,「除卻九尾天狐,妖族天生便無法抵擋天魔的侵蝕,我們是不想,卻不得不臣服。」

鴻俊:「為什麼?!」

「這個話題細細說來。」鬼王沉吟道,「可就長了,你確定想聽?」

鴻俊一時遲疑,李景瓏答道:「以後再說吧。」

鬼王想了想,又說:「妖族戾氣深重,雖說修為人身,本性卻終究難以摒棄根植於內心深處的嗜血與貪婪;人卻不一樣,許多人,在絕望的處境當中,卻依舊有自己的堅持。」

「但只要一心向善,總能修成……」莫日根出言安慰道。

「成什麼?」鬼王反問道,「成聖?成佛?」

鴻俊抬頭望向壁畫,眾人都明白了鬼王的質疑,雖說眾生都有佛性,可但凡妖怪修到這個境界,也就不再是妖了。

「一千年為一輪迴。」鬼王又說,「天魔降世,就是眾生的劫數。我們都無計可施,雖不願臣服於天魔,卻也無法。但獬獄於兩百年前,來造訪我時,卻主動提出了一個打算,他想統一妖族,以他為尊,餘下四王為輔,在天魔誕生以前,整合神州大地的所有妖怪,供他驅策。」

聽到此處,鯉魚妖突然說:「後來他被重明打跑了。」

「正是。」鬼王漫不經心道,「獬獄為了證明他有資格當妖王,便朝曜金宮之主下了戰書,那一戰打得兩敗俱傷,鳳凰身中火毒,並立下誓言,不再過問人間之事,獬獄成為神州名義上的妖族之主,卻也傷得夠嗆,餘下兩百年間,也再興不起多少風浪。」

李景瓏喃喃道:「直到二十年前……」

「正是。」鬼王一點頭,答道,「天魔復生之期,按理說還有百餘年,但獬獄已提前找到了天魔的寄體……」

說到此處,莫日根不自覺地瞥向鴻俊,鴻俊頓時心臟狂跳。

「是誰?」李景瓏問。

「我不知道。」鬼王答道,「但可以肯定,這寄體正在他的手中。」

聽到這話時,鴻俊才是真正鬆了口氣,莫日根則朝他微微一笑,點頭,表示沒事的。

李景瓏看在眼中,沒說什麼,片刻後又問:「為何有此一說?」

鬼王答道:「獬獄第二次出現在我面前時,已能掌控魔氣,自若地侵蝕其餘妖族,九尾天狐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神州不少妖族,也已成了他的追隨者。」

「但他沒能成功招攬你。」阿史那瓊打量鬼王,說道。

「神州妖族,若論年紀,除卻曜金宮三聖與北海鯤神外,便以我最為年長。」鬼王輕蔑地說,「獬獄不過是隻道行未及五百年的蛇,能奈我何?」

李景瓏瞬間想起了那名眼上蒙著黑布的「鯤神」,心念電轉,自己與鴻俊被捲入這如此複雜的妖族紛爭之中,看似一切發生得理所當然,那暗流洶湧裡,又有多少是這些大妖怪們的精心佈局?

九尾狐臨死時,金翅大鵬鳥的出現、其後又有鯤神特地朝他要「一具屍」「一個魂魄」,迄今仍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下次若碰上,須得問個明白才是。

接下來的事,便不言而喻了,獬獄無法收服戰死屍鬼王,便改而抓走了白鹿的靈魂,且在這十餘年中,以魔氣將白鹿的二魂六魄反覆煉化,緩慢侵蝕,再迂迴曲折,潛入鬼王與劉非的夢境,達到操縱的目的。

「你們與獬獄之間終有一戰。」鬼王思忖片刻,而後朗聲道,「無論這一戰發生於何時、何地,我都將率軍入主中原,討回劉非之仇,各位驅魔師還請見諒。」

口中雖說著「見諒」,鬼王之言卻不容反駁,李景瓏心中苦笑,我就算不見諒,能攔得住你?

莫日根終於問道:「那麼,我要如何讓陸許恢復成白鹿?」

他拿起放在手邊的,牡鹿的雙角,雖被鴻俊斬下,那鹿角卻依舊漆黑一片。

「他的角被你們斬斷,法力已失,待他醒後,你們須得設法驅逐他體內的魔氣。」鬼王答道,「據我所知,世間只有兩種辦法,一是以心燈之力,照徹他的靈魂;二是以不動明王六器合一,射入他的心臟。」

眾人一同望向李景瓏,李景瓏頗有點受寵若驚,說:「用心燈麼?只要我辦得到的事,定不會推辭,只是我要怎麼做?」

鬼王正色道:「你與白鹿,曾有過多少同生共死的情誼?」

李景瓏一臉茫然,不知為何,卻下意識地看了眼莫日根,再看鴻俊。

「情誼?」莫日根問。

「要以心燈照徹他的靈魂,便需在這日久天長中相信他,也令他相信你。」鬼王答道,「魔氣所汙染的引子,唯有慾望。人因情而生欲,由欲生念,萬事因一念而起,世間因一念而動……」

「有欲有求,求而不得,便生戾,戾氣深重,化為魔障。」

「你若要驅逐魔障,就要交出你的七情六慾,再以自身心燈,除去他七情六慾中的戾氣。」

莫日根:「……」

李景瓏:「……」

阿泰與阿史那瓊對視一眼,阿泰說:「這可有點難辦了。」

鴻俊說:「我不大明白,什麼意思?」

「喜、怒、憂、懼、愛、憎、欲。」鬼王解釋道,「是為七情。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聲音欲、細滑欲、人相欲,乃是六慾。你若只想居高臨下救贖他,是不行的,你找不到這一切,因何而起。除非待他醒來,以你的七情六慾同化他,再釋放心燈,方得淨化。」

一時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古怪,李景瓏與莫日根對視,眼中俱現出一絲迷茫。

鴻俊:「哦,那是,要找到這些被汙染的地方?」

鯉魚妖在旁說道:「所以長史就得等他醒來後,既要喜歡他,又要生他的氣,又要擔心他,還要怕他,更要愛他,還要恨他,還得想要他……」

「停停停!」李景瓏與莫日根同時喝道。

鴻俊:「……」

但鯉魚妖已如連珠炮般,說道:「要對他一見鍾情,更要痴迷他的長相,他的一舉手一投足,喜歡聽他的聲音,摸他的細滑身體,最後再‘那啥’了他。」

「給我閉嘴!」李景瓏怒吼道。

阿泰與阿史那瓊驀然爆出一陣大笑,莫日根已快瘋了,阿泰一邊笑一邊道:「對不住,莫日根,我該陪你擔心才是,可這實在太好笑了……」

李景瓏說:「不可能!鬼王,我除過不少……不少妖,哪怕以智慧劍喚醒你時,我也沒動過七情六慾……」

鬼王答道:「驅魔師,如今魔氣,並非單純存在他的體內,而是存在於他的魂魄之中,這不一樣。」

鴻俊簡直難以置信,這說起來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可他若要除掉天魔……」鴻俊又說,「不就也得既愛他,又摸他,還得那什麼的?」

李景瓏叫苦道:「別說了……」

鬼王答道:「也可使不動明王六法器,一箭了結那魔種,令它散入天地脈中。但現如今,白鹿之魂已是一片漆黑,你若願意動手殺它,自當一了百了。」

聞言眾人又望向陸許,此刻的陸許孤零零躺在壁畫下,那模樣甚是可憐。

「言盡於此。」鬼王說道,「你們自己看著辦罷。」說畢竟是起身離開。

阿泰一手扶額,說:「鬼王當真不得了,一上來就拆了咱們驅魔司兩對,還帶交換的,鴻俊,你要麼考慮下咱們家大王子?」

鴻俊:「你說什麼呢,阿泰!」

「我贊成!」鯉魚妖高舉雙手答道。

李景瓏:「……」

莫日根看看李景瓏,已是暈頭轉向,片刻後道:「這不可能。」

「能不能把我的心燈暫時給你?」李景瓏答道。

阿史那瓊已笑得快直不起腰,鴻俊看著陸許,既覺心酸,又覺無奈,不知為何,想到鯉魚妖先前所言,心裡居然還有點兒難受。他忍不住打量李景瓏,又想到陸許從小到大居然是缺了兩魂六魄就這麼過來的,當即鼻子發酸。

「給不了。」鴻俊說,「我曾經也想取出來呢。」

莫日根說:「我先緩緩,一定有別的辦法……一定有的。」

莫日根長吁一口氣,起身,也走出了殿外,餘人各找藉口,紛紛散了,剩鴻俊與李景瓏對坐。

李景瓏說:「這……鴻俊?」

李景瓏見鴻俊百味雜陳地坐著難過,表情便變得不一樣了,一面觀察他,一邊躬身過來,拉了個蒲團,坐在他的對面,正要開口解釋幾句,鴻俊卻心不在焉,始終想著鬼王之事,這活了一千多年的大妖怪,知道太多人世間的密辛。

「我也出去走走。」鴻俊說,「你先……好好想想吧。」

說著鴻俊也轉身出去,剩下李景瓏一時無語,鯉魚妖則貼著門,做賊一般單邊眼睛瞄李景瓏,說:「我也……出去吹吹風。」

「沒人在乎你!」

李景瓏終於忍無可忍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