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倆剝這麼多栗子,要做幾個菜?」阿史那瓊滿手面粉,打量兩人身前的整整一木桶栗子說。
「閉嘴!」陸許與莫日根異口同聲道,陸許起身走了。
鴻俊睡到一半,被外頭臨死前拼命掙扎的雞給吵醒了,李景瓏從未殺過雞,按著那雞割脖子放血,偏偏沒割對地方,導致那雞瘋狂尖叫,撲打翅膀,歪著半截腦袋,拖了滿地血到處跑。
鴻俊暴躁地吼道:「安靜點行嗎?!」
他睜開眼,睡眼惺忪地到欄前,望見下一層李景瓏正在追那雞,當即一飛刀過去,雞「咕」的一聲,倒在地上,世界總算安靜了。
李景瓏兩手血,馬上抬頭道:「鴻俊!」
鴻俊消失在三層,李景瓏疾步上去,鴻俊卻下了二層,撿起那雞,李景瓏又跟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李景瓏便有點兒訕訕。
「做什麼?」鴻俊皺眉道。
「過年了。」李景瓏答道。
鴻俊便點了點頭,不吭聲,李景瓏燒了水,在九層樓一側的院裡,一下一下地拔雞毛。
李景瓏的右手始終有點發抖,昨夜似乎被獬獄咬了後留下傷,卻傷在經脈中。鴻俊思忖再三,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忍不住打量李景瓏,這些天裡,李景瓏似乎意識到他對他的疏遠,且到得現在,李景瓏已變得有點小心翼翼,就像說什麼都怕他生氣。
他的眼眶上還帶著被鴻俊打出來的瘀青,鴻俊突然就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還在生我的氣?」李景瓏埋頭拔雞毛,說道。
鴻俊聽了這話,忽然有些心酸。
李景瓏又說:「是我沒用,你還難受麼?」
李景瓏抬頭看鴻俊,鴻俊答道:「不難受了,你這麼擔心我做什麼?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李景瓏把雞翻了個面,繼續拔毛:「在意你還不好?」
鴻俊說:「我能照顧好自己。」
李景瓏突然說:「我怕你難受,可你什麼也不朝我說,哪怕對莫日根,對泰格拉,如果我沒猜錯,待會兒見了永思,你的話都比現在多。」說著他又抬頭看著鴻俊,說:「哪怕是陸許,你也願意與他說說話。我不明白,是我做錯了什麼?」
鴻俊怔怔看著李景瓏,那一刻,他有股告訴他的衝動。但說出口,又有什麼用呢?李景瓏已忘了過去,知道以後,他會內疚麼?他該說什麼?
「我與陸許,其實很久以前就認識了。」鴻俊答道。
「他告訴我了。」李景瓏淡淡道,「這挺好。」說著又把雞翻了個面,兩人一起看著李景瓏手裡的那隻被扒光毛的雞。
「你從那次醒來以後,」李景瓏又說,「就在生我的氣,因為我瞞著你,是不是?」
「不是。」鴻俊答道。
李景瓏指指自己瘀青的眼眶,側頭,說:「這兒給你再打一拳?哥哥只是不想你怕,不想你覺得給大家添了麻煩。」
「真不是。」鴻俊堅持道。
李景瓏一本正經地說:「那麼究竟是因為什麼?」
鴻俊又不吭聲了,李景瓏拔著雞毛,低下視線,又說:「鴻俊,你覺得我聰明不?」
「很聰明。」鴻俊答道,「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了。」
「可我猜不到你為什麼生我的氣。」李景瓏抬眼,望向鴻俊,那眼神里竟是帶著令人心酸的茫然。
「我沒有生你的氣。」鴻俊答道。
「有。」李景瓏說,「從你睡醒以後,你就變得不一樣了。我承認,是我沒用,從涼州城那天起,我就一步錯,步步錯。我恨不得能讓時間倒回去,回到那天夜裡,我就不該出去。」
鴻俊沉默片刻,而後說:「我要走了。」
「去哪兒?」李景瓏答道。
鴻俊答:「回家。」
李景瓏:「我答應過你的,陪你一起去曜金宮。」
鴻俊想拒絕他,他實在無法放下記憶裡的那一幕,但他也開不了口,只能保持沉默。
「喲。」阿史那瓊在二層朝下看,說,「姓李的,你這雞毛還要拔多久?拔得比你們貴妃的臉還乾淨了。」
李景瓏:「……」
鴻俊站起來走了,李景瓏簡直想和阿史那瓊打一架。
裘永思與鯉魚妖則並排坐在一條冰河前,河面上鑿了個洞,各持一杆,在那冰洞裡釣魚。
鯉魚妖說:「為什麼我是一條魚也要來釣魚?」
裘永思說:「不然怎麼辦?年夜飯沒有魚,簡直招晦氣,總不能把你給煮了罷?」
鯉魚妖只好不說話了。
當夜,李景瓏擺開桌,莫高窟中開酒菜恐怕衝撞了菩薩,便挪到最遠處,平時畫師們聚集的一處側殿內開年夜飯。
「怎麼樣?」莫日根朝李景瓏問,上前為他搭手,把案几搬上去。李景瓏的右手還有點抖。
「還在生氣。」李景瓏說,「問不出來,你呢?」
莫日根說:「我自己還沒想清楚呢。」
說話時陸許入內,一瞥兩人,兩人馬上不說話了。
鴻俊聞到香味,他早已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餓得快前心貼後背,什麼魔種,什麼噩夢,什麼妖啊魔的,統統都被拋到了腦後,趕緊坐下來。裘永思哈哈大笑,上前騎在鴻俊肩上,鴻俊大叫一聲,按著他要揍。
「可想死我啦!」裘永思笑道。
鴻俊說:「你居然也趕到了!」
裘永思拍拍鴻俊的背,親熱地摟著他,說:「還好來得及時。」繼而湊到他的耳畔,低聲說了句。
「別怕,無論發生什麼,大夥兒都陪著你。」
鴻俊:「……」
鴻俊抬頭看裘永思,裘永思現出溫暖的微笑,轉身到另一案前坐下。阿泰與阿史那瓊也進來了,阿泰朝鴻俊使了個曖昧不明的眼神,鴻俊便笑了起來。
眾人都識趣地沒有提有關魔種之事,陸許則坐到鴻俊隔壁,李景瓏說:「今天燒了不少菜,沒法分了,把案並在一起,大夥兒各取所需吧。
「趙子龍呢?」鴻俊問。
「這兒呢。」桌上盤子裡,鯉魚妖答道。
眾人:「……」
鯉魚妖躺在盤裡,動了動尾巴,身上還鋪了些蔥薑蒜,只沒把它蒸熟。
「年年有餘,應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