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常清府中,李景瓏為他喂下鴻俊準備的丹藥,封常清卻竭力推開李景瓏,說:「去……去救陛下。」
李景瓏沉聲道:「早有準備,這次勢在必得,但請放心。」
封常清這才鬆了口氣,沉沉閉上雙眼,李景瓏匆匆出來,正要往大慈恩寺趕,突聽北面傳來銳利哨聲。
抬頭一望,北面黑雲翻湧,越過興慶宮,直往玄武門外一路瀰漫而去,猶如卷地奔雲,雲中又幻化出千軍萬馬,咆哮著,彷彿正追逐著什麼人。
哨聲一長、一短,城中驅魔司所有成員都聽見了那聲音。
李景瓏抬頭眺望。
裘永思馬上離開人群,抽身離去,鴻俊與李白、李龜年正在街邊喝冰鎮酸梅湯,一聽聲音,顧不得再吃,說:「我先走了!」當即衝出巷外,翻身上馬。
長安全城空巷,鴻俊將馬速催到最高,衝出朱雀大街時與裘永思會合,裘永思大聲道:「他們拿到手了!」
鴻俊喝道:「長史呢?!」
「不知道!」裘永思說,「按計劃來!」
莫日根抵著陸許,籲出一口長氣,兩人沉默片刻,都在發抖,耳畔傳來遠方的尖銳哨聲。
「該幹活了。」陸許認真地說。
莫日根拉著陸許,兩人從浴池中出來,莫日根將側旁架內單衣、長袍等一收,也不顧是誰的,抖開讓陸許穿上。
兩人內穿白衣白褲,外披黑色絲袍,疾步奔出,陸許一聲唿哨,要召來馬匹,莫日根卻一個俯身,化作蒼狼,一身毛皮顏色彷彿換了毛般,曾經的灰藍狼毛中途變為黑色,此刻竟是化作了藍白交錯的兩色,狼身作灰藍,脖下還有一圈白毛。
「變了。」陸許有點驚訝。
「好看不?」蒼狼側頭,低聲道。
陸許一翻身,跨上蒼狼背脊,說:「毛更濃密了。」
「太熱了這天氣。」蒼狼熱得有點想吐舌頭,卻死活忍住了,畢竟這動作太像狗。
「抓穩了。」
旋即蒼狼朝前一躥,「唰」一聲沿著長街衝往北面,追著黑雲而去。
阿史那瓊與阿泰策馬狂奔,背後黑雲距離他們只不到百步,已衝了出城,阿史那瓊使勁吹那短哨,喊道:「這有用嗎?」
「耳朵都被你吹聾了!」阿泰回頭喊道。
阿史那瓊道:「我怎麼覺得有點兒危險啊!」
阿泰喊道:「拿都拿了!現在還說這個?」
「看看戒指能用不?」阿史那瓊說。
阿泰扔給阿史那瓊,那扳指沒法套,快接近手鐲大小了,阿史那瓊看了又看,說:「這是神火?怎麼召喚?」
「不知道!」阿泰說,「別管了!快追到了!」
黑雲越來越快,兩人騎馬還得往大路上跑,那飛卷的魔氣卻無視地形限制,阿泰幾個拐彎後,距離只越來越近。
「它有尾的!」阿史那瓊喊道。
兩人鬆了一口氣,這魔氣自打從興慶宮蔓出來以後就無邊無際,現在發現它是有盡頭的,也就意味著它不再像先前般強大,這下便輕鬆不少。饒是如此,安祿山化身的黑雲也足有近一頃地寬闊,其中更是烏雲滾滾,閃電陣陣。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魔」的形態,相較之下,敦煌的魔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好!」阿史那瓊喊道,「它要包圍咱們了!」
「朝山上走——!」阿泰喊道。
兩人拼盡全力,策馬狂奔,往山上衝去。
「到了!快快快!」
「永思的法陣呢?!」
「看不出來的!快趴好!沒時間了!」
「趴多久?!萬一它不來怎麼辦?!」
「趴到來為止!」
「那也不一定用法寶啊!」阿史那瓊道,「還有,法寶是個啥?我都沒見過!」
「自己看著辦!總之今天你是英雄!無論如何都得忍著!」阿泰焦急道,讓阿史那瓊趴好,又踹了他一腳,自己跑向中庭,隨之一倒,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城內,鴻俊快馬加鞭衝來,看見朱雀正街上站著一個人。
「景瓏!」鴻俊喊道。
李景瓏朝後稍一讓,鴻俊在奔馬上伸出手,錯身瞬間兩人互握,李景瓏一個翻身飛起,落在鴻俊馬背上。
「駕——!」李景瓏接過馬韁,載著鴻俊狂衝而去。
李景瓏歸隊,朝側旁裘永思喊道:「其他人呢?」
「趙子龍還在大慈恩寺,剩下的不知道了!」裘永思答道,奔馬衝向北城門,只見城門大敞,幾名守城士兵被魔氣侵染,臉色漆黑倒在城門邊上,兩騎如離弦之箭,衝出城門外。
「陸許……」
「我聽到他們哨聲了!」李景瓏說,「解決了!」
黑氣已隱約可見,往大明宮方向瘋狂翻卷襲去,追著阿泰與阿史那瓊;而李景瓏一行人又追著那翻滾黑氣,鴻俊仍四處看,猜測莫日根與陸許在何處,側頭時側臉挨著李景瓏,感覺到他的呼吸。
李景瓏便在他的臉上親了下。
那一刻,哪怕是最終的大戰即將到來,鴻俊內心瞬間就像有繁花盛開一般。
「你怕嗎?」李景瓏低聲說,騰出一手,與鴻俊相握,就像那天他們從驪山歸來,殺進被狐妖掌控的皇城中的一刻。
鴻俊與他十指相扣,他突然就有種不真實感,驅魔司只有六個人,竟是在李景瓏一步步的計劃之下,接近了曾經的某個以為遙不可及的終點。
「鯤神說……」
鴻俊想起離開的鯤神,以及前去糾集妖族,將為他們對付天魔與獬獄的青雄,以及遠在曜金宮的重明。
他們都沒有到來,也許今天仍未是結局。鴻俊有股強烈的預感,他總覺得天魔也好,獬獄也好,在這一刻,也許還沒到解決一切的關頭。然而李景瓏予他的信心,卻成為了這命運天平上另一頭的砝碼,隱約給了他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