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永思笑道:「我得讓你好好的,將你交給長史,否則就是我死了。」
風雪越來越大,裘永思在前面頂著,鴻俊則跟在他身後,讓他開路,兩人慢慢地朝遠方積滿白雪的森林走去。
裘永思被凍得直哆嗦,鴻俊跟在身後,卻沒事人一樣,裘永思說:「好冷啊……鴻俊,你就半點不怕冷嗎?」
鴻俊面無表情,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片鳳凰羽毛。
裘永思:「……」
裘永思退後些許,儘量與鴻俊挨著,兩人艱難地往前走,鳳羽能禦寒,卻避不了風,進得松林後,風才漸漸地小了下來。
「做好準備。」裘虯說,「現在就送你們進去。」
「這麼一去,至少也得十天半月了。」莫日根說。
陸許說:「別喪氣,說不定他們正等在第九層呢?」
李景瓏與阿史那瓊站在傳送陣中央,餘下四人看著,特蘭朵擔心道:「小心啊。」
李景瓏說:「會的,別擔心。」
阿史那瓊:「嫂子是和我說話,你自作多情做什麼,別人和你又不熟。」
李景瓏:「……」
阿泰說:「那麼,大夥兒就按計劃行事吧。」
李景瓏點了點頭,其時裘虯唸誦咒文,傳送法陣上藍光漸漸亮起,一陣敞亮。莫日根又說:「第一次沒有長史,也不知道要過多久。」
「你可以的。」阿泰拍拍莫日根肩膀,說道。
「莫日根提拔為驅魔司都護。」藍光愈盛,李景瓏在傳送陣中交代道,「暫掌我印信,全看你了。」接著,雅丹侯印、驅魔司印如同流星般飛了出來。
「不會吧!」
法陣裡阿史那瓊,法陣外陸許、阿泰一起叫道:「這就升官了啊!」
莫日根無奈,笑了笑,左手撈住印信,右手劍指在眉側一揮,與李景瓏作別。
「等我出來,大夥兒再喝一杯!」李景瓏遙遙道。
「滄海桑田,斗轉星移——」裘虯雙手一撒,法陣之力達到鼎盛,一聲怒吼道,「去!」
法陣轟然聚為一道藍色光柱沖天而起,李景瓏與阿史那瓊瞬間在光柱之中消失了。
然則下一刻,藍光未滅,一條黑蛟再從法陣中轟然衝了出來,灑出全身綠色血液,法陣朝著四面八方釋放出強大的衝擊與爆破,剎那將整個花園摧成平地!
莫日根色變,怒吼道:「追——!」
陸許幾乎是同時幻化作白鹿,阿泰一揮扇,莫日根躍上白鹿背脊,追著那黑蛟飛天而去!獬獄瘋狂嘶吼,全身鱗片破開,血跡斑斑,綠血灑出一道弧,莫日根釘頭七箭緊隨其後。
眾人尚來不及思考,獬獄一衝上雲層,便以龐大的黑軀在空中一翻滾,嘶吼著墜向大地,三名驅魔師緊隨其後,再一猛扎,隨著黑蛟衝下。變故突如其來,莫日根腦海中轉過無數個念頭——這是第二次中計了!
獬獄墜向大地,空中剎那飛來顏色各異的真龍,緊接著麒麟、鳳凰等神獸化作虛影,呼嘯緊追。遠方伏雲山莊中,裘虯不斷念誦咒語,山莊內飛出一隻接一隻神獸,已朝獬獄形成包圍之勢!
獬獄竟是毫不避讓,任憑法力召喚出的神獸撕咬自己全身,朝著西湖中重重一墜,撞出滔天巨浪,卷向四面湖畔,綠色鮮血散開,飛速沉了下去!
裘虯與特蘭朵追出山莊,蒼狼、白鹿、阿泰站在西湖畔,怔怔看著浪濤翻滾的湖面。
「又被它逃了!」蒼狼怒吼道。
白光閃爍,在虛空之中形成一個飛速旋轉的亮盤,將李景瓏與阿史那瓊幾乎是噴了出來,兩人不禁大喊,從一丈高處摔下地去。李景瓏在空中一個翻身,手執智慧劍,穩穩落地。阿史那瓊一個滑步,順勢站穩。
天空晦暗,大地一片虛蕪,四處盡是荊棘,中央出現了一座聳立天際的高塔,極目所望之處,龍吟聲此起彼伏,那天空中,竟是出現了成千上萬的蛟龍,繞著高塔旋轉。
蛟龍們身上瀰漫著沖天的黑氣,如同一道旋渦狀的烏雲,而就在低空中出現傳送法陣的瞬間,蛟群已發現異狀,猶如過江之鯽般密密麻麻,朝著李景瓏與阿史那瓊衝來!
「媽的……」阿史那瓊怔怔道,「這……什麼狀況?」
李景瓏只是短短頃刻,便下了指令:
「跑——!」
風雪森林中,天色漸昏暗下來。
裘永思與鴻俊坐在樹下,小雪紛紛揚揚,兩人盤膝而坐,面朝放在一塊石頭上的鳳凰尾羽取暖。所坐之處附近,積雪已融化,裘永思的披風鋪在地上,讓鴻俊墊著。
「有這麼冷嗎?」鴻俊說。
「我南方人啊!」裘永思叫苦道。
「上次在敦煌也沒見你這麼怕冷。」鴻俊說。
「那是因為我知道要去敦煌,穿了好多,還帶了法寶!」裘永思說。
鴻俊搓了搓手,打量裘永思,忽然覺得他挺滑稽的,明明一身天將般的降龍仙尊鎧甲,居然還這麼慫。
「還生氣嗎?」裘永思說。
「沒有了。」鴻俊沒好氣地說道。
裘永思想了想,說:「鴻俊,我說句話,反正長史也不在,不會揍我。」
「你要說什麼?」鴻俊警惕地看著裘永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裘永思忙辯白道,「我喜歡姑娘,漂亮的姑娘,可愛的姑娘,善解人意的姑娘。」
鴻俊知道裘永思常常與阿泰去逛平康里,平日裡雖笑吟吟的,卻很少逾界,對自己與陸許都挺照顧,沒事還會問問他們感情,這是驅魔司裡其他夥伴們幾乎不會做的事。
但凡事總有個萬一,莫日根也說自己對著陸許硬不起來,誰知道裘永思會不會一言不合就變了,仍需警惕。
「我認真的。」裘永思說,「鴻俊,謝謝,對不起。」
鴻俊抓狂道:「你要謝謝我,得快點想個辦法出去啊!」
裘永思忙道會的會的,鴻俊說:「裡頭一天,外頭一年!」
裘永思說:「沒有這麼久了,這兒半天,外頭頂多就過了二十天。」
鴻俊說:「長史等個十天,不也瘋了。」
裘永思答道:「對,對的。我會盡快,你得相信我……」說著又有些黯然,自嘲般地笑道:「你是有人等著你出去的,和我不一樣。」
鴻俊聽到這話時,便心酸起來,反而也不好說什麼了,只得道:「別這麼說,永思哥……大夥兒不能沒了你。」
裘永思端詳鴻俊,笑了笑,說:「所以,謝謝你,鴻俊。」
兩人坐在石前,安靜對視片刻,鴻俊也笑了起來,說:「不客氣,永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