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經脈要多久?」阿泰問,「西域也許有些靈藥,能進行協助。」
「最短三年。」鴻俊起身,走到欄前朝外望去,自言自語答道,「最長一輩子。」
李景瓏說:「喏,鴻俊,我答應過你,我們這一輩子都會在一起。但你總得明白,天底下許多事,萬難兩全。你看看現在的洛陽,再想想未來的長安。我覺得……」
「……這很值得。」
滿廳寂靜中,李景瓏平靜地說道。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特蘭朵問。
鴻俊知道李景瓏很有把握說服他,因為事到如今,他們已經別無選擇。
他回頭看了李景瓏一眼,李景瓏微微一笑,迷戀地看著他。
他們隔著數步距離,便這麼靜靜對視。
眾人覺得他倆需要獨處,便各自動身,欲藉故離開,李景瓏卻說:「先給大夥兒發點好處,我這上司當得太不稱職,說好休息幾天,鎮龍塔裡卻出了那事,回來也未曾喘得一口氣,又得打仗,這權當補償了。」
說著,李景瓏排開四片龍鱗,眾人驚呼。
陸許說:「這是什麼?!」
正是鎮龍塔中五名龍王交給李景瓏的鱗片,李景瓏朝大夥兒解釋了,推給阿泰一塊,說:「這枚算你與特蘭朵的,你倆一家。」
阿泰端詳那龍鱗,說:「當真能召喚出來?」
李景瓏說:「注入法力,燒了它就行,可千萬別胡亂試。這枚給你,阿史那瓊。」
阿史那瓊接過,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
李景瓏遞給莫日根第三片,朝他說:「這片給你與小陸,你倆算一起的。」
「憑什麼將我倆算一起?」陸許說。
眾人:「……」
阿史那瓊說:「不會吧,你倆還沒在一起?!這都多久了!」
這話一出場面更尷尬了,莫日根說:「別聽他瞎扯,和我置氣呢。」
「哎!」陸許怒道,「別胡說八道!」
眼看那場面簡直下不了臺,莫日根隨口道:「給你了,收好。我下去走走。」說著快步離開,陸許拿著那龍鱗,表情一時有點僵,鴻俊心想不會吧!要哭了?!那感覺竟是要淌淚的節奏,忙忘了自己的煩惱事,要岔開話頭。孰料陸許卻箭步到欄前,拈著那龍鱗朝下頭一甩。
莫日根剛出得門,背後疾風射到,他敏銳轉身時龍鱗劃過臉龐,鱗片邊角鋒銳,颳得他側臉上帶了道血痕。
「你找死是不是!」莫日根勃然大怒,抓住那龍鱗。
眾人只看著陸許,一時氣氛甚僵,李景瓏心想你倆這吵起來沒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吵。
「永思的已經給他了。」李景瓏解釋道,「最後這片,我就給鴻俊了。」
鴻俊上前拿了,他知道對自己與李景瓏來說,同生共死過,其實這也不算什麼。他朝李景瓏揚眉,眼中帶著詢問神色,長期以來的默契,令李景瓏一眼便明白了他的念頭。
李景瓏點了點頭,鴻俊於是將那龍鱗遞給陸許,說:「我的給你。」
陸許不接,只搖了搖頭,踏上柵欄翻身,上了房頂,鴻俊忙道:「陸許!」
鴻俊探頭出去,餘人各自散了。
鴻俊:「……」
「陪你找找他去?」李景瓏問。
「讓他自己待會兒吧。」鴻俊想了想,答道。李景瓏對下屬們的感情態度總是不予置評,不作撮合,也不開解,讓他們自己解決。
李景瓏說:「過來給哥哥按下手臂,都脫力了。」
鴻俊沉默片刻,見了莫日根與陸許吵架,忽然覺得李景瓏真好,他們自從在一起後,便幾乎沒怎麼吵過架。不知道為什麼,那倆傢伙與他們截然不同,總是變著法子折騰對方。
「我好愛你。」鴻俊說。
李景瓏說:「我一直都知道。」
李景瓏坐著,一身單衣,頭髮散亂,喝過酒,身上帶著血氣與酒氣。
「你看我的眼神。」李景瓏說,「就時時在說這話。」
鴻俊嘆了口氣,走過去,盤膝坐在李景瓏身前,拉過他的手臂,幫他按肩膀,李景瓏掄了幾下右臂,說:「那年自從被獬獄的蛇魂咬了,就總是容易脫力。」
「射箭還是準的。」鴻俊說。
「好久沒射箭了。」李景瓏說,「幫我擦擦身。」
鴻俊又去打了水來,兩人打完仗,都是一身血與汗,李景瓏先是脫得赤條條的,讓鴻俊擦他的身,鴻俊手上溼布擦拭過他虯結瘦削的肌肉,不禁從背後抱住他,側頭貼在他的背上。
「待這仗打完了。」李景瓏揶揄道,「我便得在床上躺個兩三年,你便可朝我動手動腳了。」
鴻俊一言不發,只為他擦身,從臀部擦到腳踝,就像侍奉一個即將燃燒自己,為世人帶去光明的神。
「你想對我做什麼就做什麼。」李景瓏笑道,「我猜你定會忍不住把我……」
說著又朝鴻俊邪惡地擠了擠眼。
鴻俊笑了起來,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袁昆令他看見的某個未來。
直至如今,他還仍然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看見那一幕。
「讓我去罷。」李景瓏說。
鴻俊說:「我若說不行,你會不去麼?」
李景瓏說:「若你不是你,你說了,我興許就不去了。可這不僅是為了洛陽與長安,也是為了你。用這樣的代價,換得咱倆一生相守,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這句話鴻俊聽明白了,李景瓏不僅僅是為了剷除安祿山,更為了除去天魔,除掉這個伴隨了鴻俊太多年的詛咒,讓它徹底從他們的人生中消失殆盡。
「你答應我得活著。」鴻俊說,「否則我就成魔,把你守護的神州殺個血流成河。」
「你不會的。」李景瓏笑著說,「你只是想要挾我,來,起來。」
鴻俊把李景瓏身上擦乾淨了,李景瓏讓鴻俊站起,說:「都脫了。」
換李景瓏下去井裡打水,為鴻俊擦乾淨,鴻俊閉著眼,感覺冰冷的溼布在肌膚上抹過的戰慄感。
「不過我答應我會活著回來。」李景瓏說,「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辦到,無論多少次。」
「上次你就不……」
「上次我可什麼都沒說。」李景瓏一手摟著鴻俊的腰,一手在他胸膛上擦下,解釋道,「待安祿山進城,先行偷襲,我會喬裝偷襲失敗,被他抓住,屆時他定會審問我。」
「只要他與我面對面那時。」李景瓏說,「你們便引動七闕中的法陣,由我發起決勝負的一擊。」
「把龍鱗帶著。」鴻俊睜開眼說。
李景瓏轉身到鴻俊面前,兩人面對面,李景瓏低聲說:「好的。」
他低頭親吻了鴻俊,繼而在他面前單膝跪地,抬頭親吻他的身體,鴻俊感覺到一陣酥麻傳遞到頭皮,低下頭,發現李景瓏正在為他舔舐。
片刻後,李景瓏又示意他躺下,兩人便在這酒肆中相擁。
「回來再做。」鴻俊突然按住李景瓏胸膛。
「哎——!」李景瓏哭笑不得,說,「跟誰學的?」
「回來再做。」鴻俊眼裡帶著笑意,湊上去,親了親李景瓏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