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好了再來。」鴻俊說是這麼說,眼睛卻一直在李景瓏全|裸的雄軀上瞥來瞥去,看得李景瓏不由得湧起一陣羞恥感。片刻後鴻俊仍是按捺不住,將自己衣服脫了,躺在李景瓏身邊,以手自行解決。
「鴻俊。」李景瓏輕聲說。
鴻俊將兩人擦乾淨了,拉過被子蓋著,像個乖小孩。
「以後我來保護你吧。」鴻俊如是說,「別再東想西想的了。」他說著打了個呵欠,以手指分開李景瓏的大手,十指交扣,進入了夢鄉。
廚房裡頭,朝雲小聲說:「喂,趙子龍,小殿下好像醒了。」
鯉魚妖側躺在尚有餘熱的灶臺上,翻了個面,說:「明兒我幫你說說。」
朝雲說:「你說,他會接納我們不?」
「會的啦。」鯉魚妖答道,「他連我都原諒了,怎麼可能不接納你?」
朝雲還是有點不放心,鯉魚妖又說:「你立下大功,把李景瓏救了出來,你要什麼他都會給你,何況當他的下屬?」
朝雲又反覆確認了鴻俊的性格、脾氣,以及愛聽什麼話,鯉魚妖一再安慰,我們家不像安祿山這麼多事兒,朝雲這才心思忐忑地躺在灶下睡了。
臘月廿七日,陝郡酷寒近乎滴水成冰,外頭北風呼呼大作。翌日清晨,數人挪到李景瓏房中,就著一片鳳凰羽毛烤火,在外圍的陸許還有點兒哆嗦,蒼狼便伸出爪子,把他攏了過來,攏到面前。
「你一定要變成這模樣麼?」陸許一臉麻木地說。
「禦寒啊。」蒼狼低沉的聲音說,用滿是軟毛的胸膛抵著陸許。
「好冷啊這兒。」鴻俊說道。
「方圓百里主要是沒人氣。」李景瓏虛弱地說道,「長安繁華,人多了,便不覺得冷。這村莊又是在平原上,連遮擋物都沒有。」
鴻俊努力地將李景瓏抱起來,將被褥與枕頭墊在他身後,讓他坐好,鯉魚妖進來,擺開菜。
「還有魚!」鴻俊說。
「你不是不讓吃鯉魚的麼?」陸許朝鯉魚妖道。
「沒辦法啊。」鯉魚妖說,「特殊時期,外頭連吃人的都有了。」
眾人:「……」
鯉魚妖朝鴻俊說:「有個妖怪,救了老二,想進來認識認識你,可以嗎?」
這麼一說,鴻俊便想起來了,昨夜還聽陸許說過,關鍵時刻,是那條化蛇妖將李景瓏救了回來,他忙道:「恩人呢?」
「恩妖。」鯉魚妖糾正道,「正在外頭等著呢。」
鴻俊忙道快請,朝雲在外正吹著冷風,聞言進來,朝鴻俊就拜,鴻俊慌忙道:「我該謝您才對!」
鴻俊也向朝雲跪拜,朝雲這一下魂飛魄散,慘叫道:「使不得!小殿下!折我修為的!」
「好了好了。」鯉魚妖說,「這怎麼看上去像拜堂?」
兩人這才起來,鴻俊又朝朝雲千恩萬謝的,朝雲忙不住謙讓,說:「應該的應該,王子妃有難,合該相助!」
鴻俊正喂李景瓏喝粥,李景瓏聞言瞬間噴了出來。
原來朝雲曾是汨羅江中一化蛇,原本也是想修煉作龍的,沒想到吃錯了東西,修煉出了翅膀,水族不似水族,翼族不似翼族。湘江中有小蛇數十條,得了他的妖力之助,是以紛紛修煉成了翼種,但自古以來,修煉成龍,便需是水族,正規路子是先修煉成蛟,再渡天劫。
這倆翅膀杵著,朝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是,蛻也蛻不掉,又不能自己給斬了。
「我看看?」鴻俊好奇地檢查了朝雲的翅膀,翻開《伏妖錄》對照,書上確實記載了朝雲的化蛇一族。
「你們到底吃了什麼才長的翅膀?」李景瓏問。
朝雲摸摸頭,一臉「你問我,我問誰去」的表情,年代久遠,早就想不起來了。
「不會吧!」鴻俊驚嚇道,「你吃了屈原啊!」
書上說的是屈原投汨羅江後,被蛇所食,吃了屈原的蛇就成了化蛇……朝雲忙澄清道:「沒有!都是穿鑿附會的!那時候我還沒出生的!今年我也就四百多歲……」
鴻俊答應道:「我到時帶你去見重明吧。」
朝雲說:「就怕他們都是鳥兒,我們……」
「沒事兒。」鴻俊說,「如果他不要你,你們就跟著我吧,別的弟兄呢?」
朝雲如釋重負,眼中總算燃起些許希望,說:「弟兄們有六十幾名,都分散開,去引開追兵了,我讓大夥兒待此間事兒結束後,到涇水等去。」
鴻俊點頭,接納了朝雲,朝雲便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著,爭取表現好點。
李景瓏看了會兒鴻俊,眼中帶著笑,鯉魚妖便給眾人分了吃的,全是朝雲去找回來的糧食——米粥與紅燒鯉魚,還有幾樣炒野菜。李景瓏喝過粥,力氣恢復了些,朝鴻俊說:「我自己來罷。」
「你能動麼?」莫日根說。
「勉強。」李景瓏的手不住抖,捏住了調羹,那調羹直似有千斤重,他竭力將它湊到唇邊,米粥已灑得剩不下多少了。鴻俊要喂,陸許卻說:「讓他活動活動,慢慢就好了。」
鴻俊便擔心地看李景瓏,一時眾人都注視著他用飯。
「你們吃你們的。」李景瓏說。
火轉丹的作用下,李景瓏全身經脈正在修復,但哪怕修復完畢,也無法再回到過去的身體條件了。
這頓飯裡,眾人一時都各想各的,室內十分安靜,鴻俊只想找幾句話來說說,陸許卻看出來了,便開口道:「打算在這兒住多久?」
「等景瓏再恢復點兒罷。」鴻俊說。
「不如你們先回曜金宮一趟?」莫日根說,「正好朝雲能飛……話說你能飛吧?」說著他又朝朝雲問道。
「勉強可以。」朝雲答道,「我不像龍,飛不了太遠,飛一個時辰,須得歇一歇。」
化蛇終究不像龍與鯤、金翅大鵬鳥等妖王位階,龍騰雲駕霧而起時,身週會闢開一道狂風結界,足可日行兩千裡,但化蛇辦不到,騎著它飛回去,只能被冷風狂吹,天寒地凍的,反而折騰。
「我不去。」李景瓏朝鴻俊說,「至少不想用這種方式上去。」
眾人復又沉默,一時也不勉強他,鴻俊只得點頭道:「好,那以後再說罷。」
陸許似有話想說,被莫日根一個眼神制止住了,鯉魚妖收了碗盤,竟還有茶喝,寒風怒號中,眾人分坐長案畔,各自手捧熱茶,一時間未來的絕望、擔憂,便隨之減輕了不少。
陸許凝視著茶碗裡碧綠的茶湯,想起了莫日根所說的,那個冬夜裡烤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