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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重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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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李龜年的聲音:「雅丹侯在嗎?!你們回來了?」

李白:「還是喝酒去吧……」

信差:「李景瓏出來接旨!李景瓏呢?」

其時廳中已七嘴八舌,亂成一團,陸許在詢問莫日根蝕月弓來歷,阿泰與特蘭朵抱頭痛哭,鴻俊著急給李景瓏治傷,最後是阿史那瓊出去開了門。

「你倆!自己人!進來!」阿史那瓊讓李白與李龜年先進來,又朝那信使說,「雅丹侯現在沒法去見你們皇帝老子,信差來一個殺一個,滾!」

阿史那瓊帶兩人進來,李龜年一見李景瓏重傷,頓時嚇了一跳,場面於是更混亂了,莫日根被吵得頭暈腦漲,說道:「等等——等等!」

眾人便靜了。

「鴻俊,你還得多少時候?」莫日根說。

李景瓏臉上恢復了少許血色,鴻俊說:「傷得太重,元神劇耗,恐怕得有一段時間醒不來了。」

鴻俊握著李景瓏的手指,湊到唇邊輕輕地親吻。

莫日根沉默片刻,又問:「一段時間是多久?」

「上一次昏了多少時候?」鴻俊說,「會比上一次時間更長。」

上一次,李景瓏全身經脈盡斷,昏迷了足足五天五夜,這次他強行馭使心燈,心燈之力尚未走遍全身,直接從心脈釋放出去,將心脈震得支離破碎,幸得陸許將他救回來後,便把鴻俊留下的所有續命藥一股腦兒給李景瓏餵了下去,方能續上七日性命不死。

眾人便靜了,阿泰逃出來的一路上,心全在特蘭朵的安危上,沒想到李景瓏竟如此嚴重。其餘人才來,唯獨阿史那瓊與陸許方知李景瓏情況危險。

但鴻俊沒有哭,也沒有絕望,只是輕輕地撫過李景瓏的額頭,低聲道:「辛苦了。」說著又望向莫日根,低聲說:「你看,他就是這樣,雖然把自己折騰得很慘,但總想保護大夥兒。」

餘人眼眶剎那全都紅了。

莫日根知道,這話是鴻俊不久前在路上,自己朝李景瓏下的評價所作的回答。

安祿山、史思明作亂反叛,這一路上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死的死,傷的傷,但漸漸地走到了這裡,驅魔司中所有人仍舊安然無恙。唯獨李景瓏此刻變成了一個廢人,失去意識,昏迷在榻上。

他用一種強大的執著,哪怕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用這信念,守護了此處所有的人。

「得有人不停地為他注入真氣。」鴻俊說,「守護他的心脈,等待心脈修復。」

「輪流罷。」陸許說。

鴻俊答道:「我先陪著他,兩個時辰以後換你,陸許。」

陸許點了點頭,鴻俊便將李景瓏抱起來,他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瘦得簡直可怕,自打洛陽一戰後,他便一日接一日地消瘦下去。較之鴻俊第一次將他抱到平康里的沉重,如今已輕飄飄的,將近九尺身材,卻彷彿不到百斤。

「喂。」鴻俊小聲,朝昏迷的李景瓏說,「咱們回家啦。」

他抱著李景瓏,出得廳堂,眾驅魔師聽到這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幾乎無人不哭,裘永思抑著淚水,緊緊攥著拳頭。莫日根以拳抵在鼻前,強忍悲痛。陸許則走出廳去,靠坐牆上,望著晦暗的天空出神,大聲地喘息著,任憑淚水湧出。

「真好啊。」阿泰哽咽道,「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呢……」

特蘭朵不住淌淚,倚在阿泰肩頭,就連阿史那瓊亦坐著,不斷哽咽。

「風急天高猿嘯哀。」李龜年唱道,「渚清沙白鳥飛回……」

眾人一時各流各的淚,那並非絕望與愁苦,而是鴻俊道出「回家」二字時,大夥兒內心的觸動,欣喜、不易、激動、悲傷……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處。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李白滄桑的聲音道。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鴻俊在房中,握著李景瓏的手,與他十指交扣,李景瓏消瘦如柴的拇指上,戴著鴻俊給他的金扳指,兩人的手指間,閃耀著五色神光,世界一時安靜無比,大得如此空曠,又小得猶如只有他們兩人。

驅魔師們倚靠在廳堂各處角落,淚水漸幹,李龜年的歌聲,在再次相聚的一刻,就像在他們中間升起了長夜中的火焰,令周遭黑暗中隱藏的狼群,漸漸退去。

「你還會作這等詩。」裘永思笑道。

李白答道:「一位老友,杜甫所作。」

李龜年摘下神火戒,放在案上,朝阿泰說:「師弟,想必現在你更需要它。」

阿泰點了點頭,接過神火戒,雙手合掌將那法器挾在掌中,喃喃唸了句祈言,再將它珍而重之地戴上。

「我們走了。」李白說道,「天子移駕大明宮,著我與龜年護送。」

所有人瞬間便心裡打了個突,阿史那瓊皺眉道:「那狗皇帝想逃?」

莫日根馬上擺手,示意不要多言,李白自然也不能回答他們,與李龜年告辭。

「大夥兒先歇著。」莫日根拇指與食指揉捏眉心,吩咐道,「稍後去個人替鴻俊,都需要休息,管他什麼魔,先睡再說。」

眾人便暫時散了,唯獨剛回來的裘永思滿腹疑問,卻不便多問,起身出得院外,觀察天色。

「這恐怕得完蛋。」裘永思自言自語道,「魔氣如此鼎盛。」

其時,陸許在井裡打了點水,躬身猛灌了一通,背後莫日根說:「給我也喝點兒。」

陸許將碗遞過去,莫日根仰脖一口氣喝了,彷彿灌烈酒一般,足喝了三碗水,方出了口長氣。

「好了。」莫日根說,「一去幾個月,我就知道要壞事。」

陸許依舊是那冷淡的表情,答道:「事後這麼說有屁用,不說有人連性命也險些交待在毒蛇嘴裡了。」

莫日根苦笑,繼而一怔道:「你怎麼知道?你和鴻俊……再見面也沒說幾句話啊?」

裘永思道:「得,你倆就先別互相拆臺了,說說怎麼回事罷。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信沒收到?」莫日根說。

先前驅魔師們每過一段時間便往江南送信,起初裘永思看信還是正常的,到了洛陽就出事了。然而那時,裘永思為了協助夥伴們作戰,開始習練降龍仙尊的一項功法,正值緊要關頭。待得到訊息,匆忙北上之時,李景瓏經脈已被焚燬。

裘永思竭盡全力,趕到長安城前,一見勢頭不對,馬上用掉了龍鱗,召喚出玄冥,替長安擋得一時攻勢。

「修什麼法術修這麼久?」莫日根皺眉道,「這種時候就別賣關子了。」

「降龍仙尊歷代禁法,召喚逐層兇蛟。」裘永思解釋道,「正如龍鱗能從塔內召出龍王一般,蛟也能召喚出來。但不能時常使用,且異常兇險,我恐怕大夥兒抵擋不住,才冒險練了這法術。」

莫日根聞言眉頭稍稍舒展開些許,若當真如此,說不定這一仗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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