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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議後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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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降,李景瓏來到錦宮外的玉欄橋上,李亨正在喂河中錦鯉。

眾多錦鯉中,現出一條土黃鱗色的長魚,趁著李亨不注意,抬頭吃了點魚食,復又沉了下去,翻下水時現出一毛腿蹬了幾下,正是自家鯉魚妖。

李景瓏:「……」

鯉魚妖遊走了,李景瓏心想它怎麼游到這兒來了。

「他的要求是什麼?」李亨道。

李景瓏猜也猜得到太子用意,說:「希望驅魔司能成為一座橋,令人、妖二族太平相處,人間不再啟戰事。」

李亨道:「我不能接受,此事歸根到底,因妖魔而起,安祿山若不是魔,獬獄若不是妖,何嘗會有今日之患?」

「殿下。」李景瓏道,「都道天魔之患,乃是妖族作祟,但歸根結底,此事恰恰是因人族而起。」

李景瓏從妖族說起,說到天地戾氣,再說到歷朝歷代的大戰,李亨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最終李景瓏淡然道:「都說妖族殘忍無情,然而妖族所鬥,俱是為了自身存亡,何曾像人一般,在權力、慾望前流血不止?」

最後,李景瓏又道:「妖族希望在蜀中覓一塊地,不大,可以是山裡,將安史之亂中被驅策的妖召集到一處,從此安居樂業,由驅魔司進行監管。以免再被天魔利用。」

「我再想想。」李亨始終無法就這麼答應李景瓏,一來此事不得聲張,這就限制了他朝智囊團徵集意見,且涉及妖魔鬼怪,智囊團也不可能給他多少有用的意見,李景瓏就是他唯一倚仗的智囊。

二來讓妖族在大唐境內「立國」此事非同小可,萬一傳出去,千秋萬世的史書,可要將這筆賬算在他的頭上。

「不要想了。」李景瓏再進一步道,「殿下!」

「你讓我如何朝全天下的百姓交代?!」

「妖族若不據土。」李景瓏壓低聲音道,「他們就不存在了麼?獬獄就是前車之鑑,今日大唐之患,全因當年那黑蛟禍亂長安而起!這還不夠明白?」

李亨道:「若我不答應呢?」

李景瓏平靜地看著李亨,答道:「今日人王與妖王會面,我以為殿下已經很清楚了。」

意思很明顯,這群妖怪尤其是鴻俊,根本不怕你,你不答應他們也會想辦法建一個聚集地,大唐國力空虛,驟逢安史之亂,猶如當頭一棒,盛唐繁華,盡付煙雲,唯一有實力與妖族一戰的人便只有李景瓏,但驅魔司麾下這麼零星幾個人,真要打起來根本不是這群妖怪們的對手。

「殿下。」李景瓏又說,「鴻俊是我們的人。」

「是你的人。」李亨沉吟道。

李景瓏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李亨當真對這下屬既愛又恨,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他當即深吸一口氣,最終答道:「有三個條件。」

李景瓏點頭,說:「殿下哪怕不提,屬下亦想過,人族妖族,來日如何相處。」

李亨心中一動,注視李景瓏:「且說來聽聽。」

「第一道規矩,」李景瓏如是說,「無論時光如何變遷,哪怕殿下千秋萬世之後,驅魔司都勢必留下,代代相承,無有更改,且不受三省六部管轄,只聽命於天子與太子。」

「正是如此。」李亨答道,「但要如何保證?」

「心燈。」李景瓏說,「第二道規矩,每一任驅魔司執掌,須得是心燈傳人。」

事實上,李景瓏與鴻俊議定後,在入蜀的船上便一路都在思考此事,這也是自打驅魔司成立以後,所有人都被迫面臨的問題——一把利劍,如何確保它能被國家所用?而不至於傷到自己?

換作從前,李景瓏決計無法相信,多年後待自己死了,驅魔司還會像如今一般忠心耿耿地為守護神州大地而戰。他甚至懷疑不待死去,哪天自己一旦老了心性喪失,倒行逆施起來,亦無人能阻。

人性本善還是本惡,這是自打神州有人以來,諸子百家吵得沸沸揚揚,未有定論的重大問題,戰國時大爭之世中的法、儒之爭正源於此。換句話說,若無強有力的手段來約束驅魔司,十年百年,乃至千年萬年過去,終有一天這群不同於凡人的驅魔師,將把整個世界拖入深淵。無論李隆基還是李亨,都不止一次地提到過這個問題,在今日之前,李景瓏甚至無法說服自己。

但就在安史之亂中,心燈失而復得的整個過程裡,李景瓏窺見了第三種可能,雖然這可能仍需驗證。即:心燈的繼承者,能否矢志不移地守護人間?

「為何?」李亨冷漠道。

「神性。」李景瓏答道,「天人合一,物我兩忘,物我本同。」

這已觸及到道家玄而又玄的命題,然李唐奉老子之道立國,皮毛之意李亨大致是懂的。李景瓏沉吟片刻,而後轉頭注視李亨:「心燈乃是神明所授,內有神性,獲傳承者,將以普度眾生為己任。」

「哪怕心存惡念之人,得到心燈後也會大徹大悟,立地成佛?」李亨說,「簡直匪夷所思。」

「心燈能壓制私慾不錯。」李景瓏說,「但在擇主之時,也不一定便界定了某個傳人不可更改,否則為何多年前消失於陳家血脈之中?」

李亨詳細看過李景瓏整理出的報告,知道心燈原本在陳家中一脈相傳,但就在某一代裡突然斷絕,且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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