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便是大大的落地窗,沒有拉窗簾,窗外一片漆黑,他坐在那裡,絕美容顏上帶著的陰鬱之氣越發明顯,和身後的黑色融為一體,妖冶駭人,顧九思咬了咬唇,臉上也罩上了一層清肅,「不能再等了。」
自從經濟危機後,投資人們越發謹慎小心,總想再等等,可是一等就錯過了最佳的投資機會。一步慢步步慢,最終的結果也只是差強人意。事事追求完美的陳慕白當然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雖然這個道理誰都明白,可是畢竟多少帶了點賭的意義在裡面,誰都不想血本無歸。
「原因呢?」陳慕白本以為顧九思會開始分析國內外的形勢,誰知她極快的開口,答案卻只有三個字。
「感覺。」
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大概會忍不住笑出來,可是陳慕白聽了不禁抬頭去看顧九思,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
她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垂著眸看著地板,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不卑不亢,那一瞬間,陳慕白忽然覺得這才是顧九思本來的樣子,她不該是他身邊的一個附庸,她本自成一道風景。
那句話就要問出口卻只化作一聲嘆息,「我餓了。」
顧九思鬆了口氣,「飯菜方叔還在熱著,我給您端上來還是您下樓去吃?」
陳慕白把杯子放到一邊,繼續低頭看著檔案,漫不經心的回答,「我想吃過生日的時候你做的手擀麵。」
顧九思愣了下才介面,「那我去做。」
顧九思邊往外走邊詫異,陳慕白是最討厭吃麵的啊。
顧九思出去以後,陳慕白才抬起頭,端起手邊的杯子,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水溫剛好,不冷不燙。
直到水涼之後,他才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乾淨清亮的玻璃上映出他的臉,此刻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滿是困惑。
屋內的暖氣遇到冰涼的玻璃,在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抬手在玻璃上一筆一劃的寫下顧九思三個字。
其實陳慕白在美國的時候聽過顧九思的名字,被金融數學系奉為神話的華人女孩,一路跳級進了名校,對數字何其敏感,簡直就是為了數字而生,又偏偏是個亡命的賭徒,小小年紀還未畢業就已經在華爾街那個人間地獄名聲大噪,還彈得一手好鋼琴,只是後來突然消失了,但那段神話卻一直口口相傳,直到他去了美國,那個女孩已經消失了兩年多,卻依然不時聽到很多人在津津有味的談論。
他是看過她的資料記錄的。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在華爾街混得風生水起,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因為年紀也不大,所以總被拿來和那個女孩相提並論,年輕氣盛的他不服氣便找了資料來看,面對那樣一份記錄,他的不服氣瞬間就消了一半,他自認是個操盤高手,可經這個女孩之手的幾個專案同樣漂亮出色,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與輕盈躍然紙上。
只是資料上沒有照片,關於她的資訊只有簡單的幾行字。
中文名:顧九思
英文名:nine,gu
再後來見慣了山外青山樓外樓,容人的氣度自然也有了,對當初自己的幼稚只覺得可笑,對那個女孩也不再那麼耿耿於懷。
直到陳銘墨帶了個女孩放在他身邊,也叫顧九思,也許陳銘墨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以掌控,便安插了個眼線在他身邊,想要控制他做個傀儡?想都不要想。陳慕白倒也沒拒絕,給,他就收著,可是要想監視他,怕是沒那麼容易。
陳銘墨沒說她是什麼人,從哪兒來,以前是做什麼的,他也曾好奇去查過,可是什麼都查不到,她的過去被抹得乾乾淨淨。
他一直不確定這個顧九思是不是傳說中的那個顧九思,直到那年夏天。
那是一年中最熱的幾天,他不記得自己是為什麼而去她房間找她,一推開門便看到她安安靜靜的坐在窗前的地板上玩兒一副撲克牌,氣定神閒。
那麼熱的天,她卻沒開空調,屋內熱浪翻滾,撲面而來,她聽到開門的聲音,手下的動作只是頓了一下便又繼續,沒抬頭也沒搭理他。
陳慕白忽然想起他剛進陳家的時候,陳銘墨總是讓他去陳家老宅的後院寫字。後院又悶又熱,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一滴滴的砸在紙墨上,還不時有蚊蟲叮咬,無論有多難耐,可他就是不吭一聲,一筆一劃的寫著,他知道那是陳銘墨對他的考驗,看他配不配當他的兒子,還有陳家上上下下的人等著看他的笑話,他絕不能輸!小小的年紀,卻倔成那樣。
那一刻,他心裡很靜,似乎沒有冷氣也不再那麼難耐,他幾乎可以肯定,眼前的顧九思就是那個nine,gu。
很快顧九思就收起了手裡的紙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垂著眉眼畢恭畢敬的叫他慕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