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和「哎,顧九思,今天天氣不錯啊。」頗為相似。
顧九思也隱隱感覺到腳下流水的聲音,她也沒心思了,急急的回答,「回去吧。」
這種天氣掉進水裡,可不是鬧著玩了。
陳慕白卻轉過身背對著她,聲線也低沉正經了幾分,「可我還有一個問題沒問呢。」
顧九思心裡一緊,他一晚上都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態度,現在卻忽然正經起來,怕是要發大招了。
陳慕白沒等她反應就要往前走,陳慕白腳底下的冰層已經出現了裂縫,顧九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忽然開口,「別往前走了!」
陳慕白猛地回頭看著她沉沉的笑起來,「你怕什麼,我們倆離得那麼遠,也不是一個方向,就算我掉下去也不會牽連到你,顧九思,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心中掙扎許久,屏住呼吸看著陳慕白下定決心開口,「你不用往前走了,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會回答你。」
顧九思很快又補充了一句,「我會說真話。」
陳慕白臉上的笑意頃刻間變了意味,他盯著顧九思良久,慢慢轉回身。
他背對著顧九思,緩緩開口,顧九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撥出的白氣,聲音在寂靜空曠的雪夜湖心聽起來格外荒涼,直擊人心,「顧九思,你的心終究是不夠狠,不夠狠,你怎麼在這裡走下去?」
陳慕白邊說邊抬腳往前走。
顧九思似乎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牙根發緊手心發麻,耳邊只能聽到鞋子踩在冰面破碎的聲音,心驚肉跳的想要去拉他,卻不敢動,只能出聲制止他,「陳慕白!」
陳慕白的聲音依舊懶散著和她閒聊,「你看陳慕昭,其實以前他的身體挺好的,可他為了活下來向老爺子示弱只能裝病,老爺子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就生生的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了,你看,他對自己多麼下得去手。」
陳慕白一步步的往前走,顧九思心裡越來越慌,竟亂了陣腳,「你給我說這些幹什麼?」
陳慕白恍若未聞,「顧九思你還不明白嗎,在這裡活下來的每個人,陳銘墨陳慕昭就不多說了,最沒用的要算陳慕雲,可他雖是個廢物但他有個狠心的舅舅,他不夠狠,他舅舅會替他下手。我記得有一年,陳慕云為了陷害我,假裝自己的腿摔斷了,說是我乾的,假的總會露出破綻,最好的辦法就是變成真的,可那個蠢材下不去手啊,董明輝親自動的手,生生的把他的腿打斷了。你看,每個人都是對自己狠得下心得人,更何況是對別人,你的心不能軟,一軟就死無葬身之地。」
顧九思沉默。
陳慕白轉過身看著她,狹長深邃的雙眸裡看不出一絲情緒,「我跟你說了那麼多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就像現在我會不會掉下去會不會死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有沒有想過,就是因為你不夠狠才會到了今天兩難的地步。」
陳慕白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不過爺我嘛,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如果你合作的物件是陳慕昭,陳慕昭對付陳慕雲綽綽有餘,而我突然出了意外死了,你們倆聯手翻盤,打老爺子一個措手不及,從此陳慕昭就是陳家名正言順的長子嫡孫,而你想要的東西陳慕昭大抵也可以給你。」
顧九思早已恢復了神色,嘴角噙著笑問,「好計策,不過,我拿什麼去和陳慕昭合作?空手套白狼嗎?」
陳慕白又背過身去,讓顧九思更加難以琢磨,「你以為我真的是出意外死的嗎?當然是你來應付我啊!」
顧九思大概早已習慣了陳慕白的胡說八道,神情冰冷,「慕少說笑了。」
陳慕白背對著顧九思,似乎真的笑了一下,頗為無奈的低語了幾句,「顧九思啊顧九思,你終究是不夠狠啊……」
陳慕白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終於離開湖面踏上了湖中心的六角亭,他看著幾步之外的顧九思,示意她看腳下,不知什麼時候顧九思腳下的冰面已經裂了,裂痕在不斷擴大。
顧九思幡然醒悟,陳慕白才是箇中高手,他看似將自己置於險地,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一轉眼就翻了盤。他同樣明白,冰面的厚度只能夠承受一個人走到亭子裡,所以他先發制人。現在她該擔心的是自己,他才是大贏家,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富貴險中求。
寒意和恐懼從顧九思的心底冒出來,在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不是陳慕白的對手。她在一開始就不該和陳慕白做交易,別說一本萬利了,她怕是會血本無歸。
他心計深沉至此,不疾不徐的布了那麼久的網,只等這一刻的收網,她,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