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白溫柔得有些詭異,讓顧九思很不適應,睜大眼睛看著他,「你幹什麼?」
陳慕白也不生氣,任由她看著,極自然的開口,「沒幹什麼,就是覺得以前對你不好,趁著現在還有機會補償就好好補償。」
顧九思低下頭攥著被角不再說話,陳慕白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病房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陳慕白突然走近,一邊抬手去摸顧九思的額頭一邊問,「還發燒嗎?」
他指腹微涼,輕輕搭在她的額頭,幾秒鐘後皺著眉輕聲低喃,「好像還是有點燒。」
顧九思全身僵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陳慕白碰觸的部位,也不敢動,只是呼吸亂了起來。
陳慕白餘光掃到枕頭下壓著一張紙,為了消除尷尬便抽了出來轉移話題,邊開啟邊問,「這是什麼啊?」
顧九思只來得及「哎」了一聲,陳慕白就已經開啟來看了,她立刻捂著臉再次低下頭去,不敢看他的表情。
陳慕白自己也是目瞪口呆了半天,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憶到底是不是自己寫的,愣了半天才想起來偷偷去看顧九思,發現顧九思並沒看著他才鬆了口氣。
很快顧九思耳邊響起輕咳聲,緊接著便是乾笑聲,陳慕白捏著那張紙晃了晃,「哈哈,這是什麼東西啊,怎麼在這兒,我一會兒拿出去扔了。」
正好陳靜康推門進來,聽到這句,因為最近得罪了陳慕白便一臉殷勤的湊過去去扯那張紙,「少爺,要扔是嗎,我幫您。」
陳慕白臉上還沒來得及綻放的笑容轉瞬即逝,他翻了個白眼,用力把那張紙扯回來,「有你什麼事兒?鬆手!」
說完認認真真的折起來塞到口袋裡。
陳靜康一臉無辜加委屈,不是他要說扔的嗎,怎麼自己幫忙還錯了嗎?明明要扔的東西幹嘛還好像很珍貴的樣子收起來。他怎麼覺得顧九思這一病他們家少爺忽然變傻了呢。
「尚未發生」四個字像一道魔咒,陳慕白和顧九思更尷尬了,東瞧瞧西看看裝作自己很忙,就是不和對方對視不和對方說話。
陳慕白指著桌上的水杯佯裝淡定的問,「你喝水嗎,我給你倒。」
顧九思看他一眼,「我不能喝水。」
陳慕白收回手,「哦,對,不能喝水,不能喝水。」
顧九思看他渾身不自在,主動開口,「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陳慕白不想走,陳簇今天特意給他打電話交代了半天,讓他晚上一定不能走,可「留下來陪你」這話是打死他他也說不出來的。
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理由,「我還沒吃飯,陳靜康你去幫我買點。」
陳靜康神經再大條也覺察出兩個人的彆扭和不對勁,早就想跑了,一聽這話瞬間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十幾分鍾後,病房裡飄著飯菜的香氣,顧九思無奈的看著在餐桌上吃得正香的陳慕白,他在一個餓得要命卻不能進食的病人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顧九思為了轉移注意力去看電視,調到某個新聞節目時,段景熙忽然出現在螢幕上,好像是個外交活動,攝像機下的段王爺神采奕奕,風華絕代。
因為看到認識的人,她下意識的頓了一下,沒有繼續換頻道。
不過停頓了一秒鐘的時間,耳邊就傳來陳慕白吊兒郎當的聲音,且帶著淡淡的鄙夷,「喲,這是誰啊,看上去挺不錯,人模狗樣的。」
顧九思瞄了他一眼,她不相信陳慕白真的不認識段景熙,他剛才的話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再加上她現在身份敏感,體內絕無僅有的那一丟丟奴性被激發出來,很狗腿的答了句,「我也不認識。」
然後很快跳到了下一個頻道。
陳慕白似乎對她的表現很滿意,不再說什麼,叫陳靜康過來收拾東西,並打發了陳靜康回去,讓他明天早上來替他。
陳慕白不過去衛生間裡洗了下手和臉,出來的時候電視依舊在播放著無聊的內容,可顧九思卻趴在床上沒了動靜。
他心裡一緊,走過去才看到顧九思咬緊牙關,皺著眉頭,頭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冷汗,額角的青筋都冒了出來,襯得整張臉蒼白的可怕,不時倒抽著冷氣。
陳慕白立刻把擦手的毛巾扔到一邊,「我去叫醫生給你打止疼藥。」
顧九思勉強的開口卻是安慰他,「白天打過了,醫生說不能再打了。我也不是……很疼。」
陳慕白沉著臉,臉色格外難看,「顧九思,你別笑了,比哭還難看。」
顧九思再笑不出來,長睫輕掩,微微顫抖。
陳慕白坐在床邊去握她緊緊抓著床單的手,她的手心裡都是冷汗,一片溼冷。沒了床單,顧九思下意識的緊緊攥著陳慕白的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指節泛著骨頭的白色,陳慕白的一顆心像是被什麼細細密密的扎著,又疼又癢又脹。
陳簇之前跟他說過,讓他做好心理準備,這個病發病的時候受罪,恢復的時候更受罪,可他沒想到她會疼成這個樣子。
陳簇說得對,都怪他,怪他沒有看好她。
陳慕白垂著眼睛忽然開口,「我上次跟你說,那年冬天掉到王府花園的冰湖裡,是真的,還被掉下來的冰柱刺中了胸腔,大半個湖都被血染紅了,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疼得馬上就要死了。」
顧九思勉強開口配合他,「後來呢?」
陳慕白沉吟半晌,「後來……後來我的身上到現在還留著傷疤,要不要我脫了衣服給你看。」
顧九思很是無語的看了他一眼,陳慕白扯了扯嘴角,「不好笑啊,那我說個別的。其實從那之後我就挺害怕冬天去湖邊的,那天我們在冰面上走的時候,我的腿都是軟的,你肯定沒看出來。」
陳慕白說出的字字句句細細碎碎的飄進顧九思的心裡,她知道他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依舊皺著眉卻笑了起來,語氣也輕鬆了許多,「我好像沒那麼疼了。」
陳慕白卻忽然沉默了,看了她半天,她疼成這樣卻還要偽裝著來安撫他,一種別樣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眉眼間的陰鬱越發明顯,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有些顫抖。
「你再這個樣子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顧九思再開口時眼睛裡泛著的水光越積越多,聲音裡帶著哭腔,「陳慕白,我真的很疼。」
「我知道我知道。」他握著她的手,低頭去吻她的眉心,和滾滾而落的淚水,溫柔而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