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思站在小院門口,怎麼都挪不動腳步,她有種預感,他站在牆內,她站在牆外,他們這輩子,大概也只能是這個距離了。
顧九思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簾,輕聲叫了一聲,「慕少。」
謙卑而恭敬。
陳慕白有多敏感,他幾乎在下一秒就意識到了顧九思的異常,他們似乎又回到了曾經站在對立面的日子裡。
可是他什麼都沒問,沒問她去哪兒了,沒問她陳銘墨跟她說了什麼。
他只是緩步走過來,站定之後去牽她的手,故作輕鬆的問,「湯好喝嗎?」
顧九思很快躲閃開來,帶著明顯的疏離,陳慕白收回孤零零的手,臉上的笑意也減了幾分,「你有話想要跟我說?」
如果陳銘墨為難了你或者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
「有」,顧九思揚起頭,唇邊綻放出一抹笑容,淡漠而倔強,「之前可能是我病著,容易對人產生依賴,現在我好了,就沒必要了。慕少和我,還是保持點距離,對大家都好。」
她一口一個‘慕少’,陳慕白一下子就明白了,看著顧九思半天,一雙眸子狹長冷清,嘴角卻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九小姐說得是。」
陳慕白似乎氣得不輕,呼吸都粗濁起來,「既然某人認為沒必要,那我就不用再委曲求全的和舒畫虛與委蛇了,某人自己看著辦吧!」
顧九思平靜的看著他的眼睛,笑容用力的加深了幾分,「我的事情就不勞慕少費心了。」
原來他們都變了,原來他們都還沒有變。陳慕白還是那個陳慕白,顧九思還是那個顧九思,他們都是小心翼翼的人,他們都是最現實的人,都可以在一瞬間回到最原始的武裝狀態,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
舒畫此刻正坐在家裡掉眼淚,舒父舒母坐在一旁神色複雜。
段景臻遞了張紙巾過去,「出門前我不是叮囑你,要收起脾氣,要恭謙有禮,你怎麼又弄成這樣回來?」
舒畫也委屈得緊,「我的姿態已經放得夠低的了!他還想讓我怎麼樣?」
段景熙坐在舒畫對面,面無表情,「你以為陳家是那麼好嫁的,陳家哪個是善人?受得了就繼續受,受不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在段景熙看來,陳慕白的水本來就深,哪裡是舒畫可以駕馭的,更何況他對顧九思……段景熙親眼看到的,那樣的情真意切,他不會看錯。
段景臻和丈夫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舒畫立刻跳了起來,「我不放手!憑什麼讓我放棄,白白便宜了那個顧九思!」
段景熙聽到那個名字忽然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眼角一跳,一顆心沒預兆的顫了一下,這種反應讓他自己都有些吃驚。他已經刻意把顧九思從他的生活中隔離出去了,怎麼還會這樣?
段景臻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弟弟,「顧九思?」
段景熙臉上還是一派清明,「不要說別人!就算沒有她,陳慕白也不會喜歡你!」
段景熙今天就是過來探望一下自己的姐姐,沒想到日子沒挑好,偏偏遇上這種事。
舒畫越來越不滿,「我怎麼了?爸!媽!你們看!舅舅總是向著別人!你們還說他會幫我!」
段景臻瞭解自己的弟弟,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舒父心領神會,很快站起來,「舒畫啊,跟我來一下書房。」
客廳裡只剩下姐弟兩個時,段景臻才又問了一遍,「顧九思是……,這個名字好像聽舒畫提起過。」
段景熙從小受其父影響,耳燻目染,骨子裡還是極正派的,即便他喜歡的人喜歡別人,他也不會惡意的去重傷她,更沒想過撮合陳慕白和舒畫,這樣就可以得到顧九思,他那天那樣說不過是為了氣陳慕白。
段景熙知道他不說,她也會去查,索性由他說了,「就是上次你問過的那個女孩子,她不是什麼壞人。」
段景臻想了起來,上次他也是這麼回答自己的,說顧九思不是什麼壞人。
段景臻又問了一句,「那她和陳慕白?」
「她和陳慕白的事情,我沒求證過,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瞭解。」段景熙忽然有些煩躁,「你們的女兒是嫁不出去了嗎?需要這麼委曲求全非要嫁給陳慕白?」
段景臻不再說話,看了他許久,忽然開口問,「你喜歡那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