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畫始終不肯相信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反應了半天才顫顫巍巍的指向顧九思,「是不是因為她?」
陳慕白順著舒畫的手看過去,繼而點頭,坦坦蕩蕩的回答,「是啊,就是因為她。」
之前說是他們自欺欺人也好,互相試探也好,總之,就是因為陳慕白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隔在陳慕白和顧九思之間的那道窗戶紙被徹底撕開。
三個人忽然都安靜下來,顧九思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有些不知所措,舒畫一臉惱怒的瞪著她,而始作俑者陳慕白則一臉閒適的靠在牆邊看戲。
或許是因為事實太殘酷,舒畫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噼裡啪啦的落了下來,不堪侮辱一跺腳哭著跑遠了。
舒畫走了之後,陳慕白看向顧九思,面無表情的開口,「到你說了。」
顧九思咬了咬唇,她今天在陳慕白的床上清醒過來,雖然沒看到陳慕白卻也能大體猜到昨天是怎麼回來的,她當時並沒有多想,只是憑著一股衝動才來找他,想要解釋一下。可是現在她早已平靜了下來,那些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昨天晚上……我不是……」
陳慕白似乎並不在意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冷冷的看著她,「你為什麼要跟我解釋?解釋完之後你又有什麼打算?」
顧九思覺得今晚的陳慕白太過反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到她不說話,陳慕白便替她回答,「因為你怕我誤會,所以跟我解釋。可是我誤不誤會對你而言有那麼重要嗎?反正你每次解釋完讓我覺得我對你而言是不一樣的之後就會一腳踢開我,告訴我又是我自作多情了,難道不是嗎?顧九思,你為什麼不說出來呢,這就是你的打算。」
明明是那樣雲淡風輕的口吻,可顧九思卻聽出一絲自嘲和無奈。
良久的沉默之後,陳慕白忽然笑了一聲。
他本就一副桃花相,喝了酒更是春色無邊,眼睛裡閃耀著細細碎碎的光芒,深邃誘惑,他微微笑著,卻讓人感覺不到笑意,「顧九思,我們之間,要麼就是完完全全的站在對立面,劍拔弩張,不要心軟,要麼就全心全意的相信對方,心底坦蕩。如此反反覆覆,真的是……你不嫌累我都嫌煩了。」
陳慕白說完並沒有多做停留,從顧九思身邊走過。
顧九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想到離開。
段景熙和一群同事出現在酒吧裡的時候,幾乎是在第一眼就看到了顧九思。做他們這一行壓力也大,有的時候他也會來喝幾杯。
他打了個招呼讓其他人先去旁邊坐便走向了坐在吧檯旁的顧九思。
顧九思的酒量還好,喝酒也是她父親教的,她之前總說段景熙的一舉一動都是訓練出來的,就是因為她也被訓練過,所以可以一眼看得出來。
她本只是有些煩悶,路過這裡便進來坐坐,可心裡有事最容易喝醉,當段景熙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
顧九思聽到嘈雜的音樂聲中隱隱有人叫她的名字,一抬頭便看到段景熙在看著她笑。
她反應遲鈍的眨了眨眼睛,段景熙笑起來明亮而溫暖,眼角有細小的笑紋,優雅從容。眼前卻閃過不久之前的那張沒有任何笑意的笑臉,心煩意亂的又端起酒杯。
段景熙在她旁邊坐下,要了杯酒才開口,「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
顧九思又抬起頭支著腦袋看向他,他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她也跟著笑起來,「請問……你的外交手段裡還包括……色誘?」
段景熙一愣,喝了酒的顧九思倒是比往常多了幾分真實和坦率。
他半開玩笑的回了句,「你說是便是吧。」
忽然臺上有人在唱爵士版的十年,兩個人都靜靜的聽了會兒,段景熙心裡一動,受了氣氛的唆使忽然開口,「我們來個十年之約怎麼樣?十年之後,我若未娶,你若未嫁……」
顧九思眯著眼睛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十年?十年之後,我若未嫁,你若未娶……」
段景熙抬眼看她,眼中隱隱帶著些許期待。
顧九思放下手託著腮搖頭嘆息,「那我們真是太可憐了……」
段景熙眼角一抽,這下他有些拿不準,不知道顧九思是真的喝醉了呢,還是在巧妙而幽默的避開這個話題,以免讓他尷尬。
他苦笑著搖搖頭,這話本就不該問。
顧九思忽然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轉過頭問,「他們一直在看我們,你朋友啊?」
段景熙也看了一眼,點點頭,「同事。」
「哦」,顧九思催他離開,「那你快過去吧,我也該走了。」
段景熙看她如此警覺,雖然確實喝了幾杯,但也稱不上醉了,再三猶豫之後便和顧九思告別。
他本以為顧九思很快就會離開,可等他們一群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竟然還在。
身邊坐著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的斯文男人,而她正沿著酒杯壁慢慢的倒酒,眼睛盯著褐色的液體緩緩滑入杯中,慢慢開口,「男人嘛,和倒酒一樣。」
那個男人推了推眼鏡,「什麼意思?」
顧九思的眼神冷了冷,輕輕吐出幾個字,「杯壁,下流。」
那個男人哈哈笑了兩聲之後才反應過來,雖是生氣但尚且算是對得起他斯文的長相,只是瞪了顧九思幾眼便轉身走了。
段景熙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下他確定,這姑娘,是真的心情不好。
那個斯文男人之後不時也有異性上前去和顧九思搭訕,可說不了幾句便會一臉憤恨的離開,段景熙看了會兒只覺得有意思,他也不上前去阻攔,只是靜靜的看著,直到陳慕白推開酒吧的門,他才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