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個介意」讓顧九思有些感動,有些心酸,她曾經因為右手受傷而產生的那些遺憾,絕望,憂傷和不甘都因為他的話而煙消雲散,她的另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寬慰著他,「我父親出事前一天和人打了一天的麻將,都是朋友他也沒怎麼認真,快結束的時候沒注意糊了十八學士。打麻將的人都知道那個不成文的規矩,這種牌是絕命牌,是不能糊的。我父親在賭桌在混了大半輩子,倒不在意這些,結果第二天就真的出了事,有些事真的是命,這就是我的命,所以你不要太介懷。你想想,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我也不會遇到你。」
陳慕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蹙著眉頭,半晌才喃喃低語道,「那我寧願不要遇到你,只要你能好好的。縱此生不見,平安惟願。」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輕緩低沉,卻讓顧九思心裡的某一處莫名的柔軟起來。她聽出他話裡的不對勁,坐起來轉頭看他,眼睛有些紅卻微微笑著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去逗他,「你真的不想遇到我?」
他抬手撫了撫她被晚風吹亂的頭髮,最後雙手貼在她的雙頰捧著她的臉,眸光溫柔似水的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我們是同一類人,我們需要的不是假惺惺的生死與共,而是最現實的怎麼讓兩個人都好好活著。如果曾經的那些可以不發生,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可以接受我們不在一起。」
「可是我不能接受……」顧九思忽然垂下眼簾,有些不好意思的嘀咕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上次問我免疫系統為什麼受過重創,是因為我……」
她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大概就只剩這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一件了,她想要親口告訴他,只是她的話沒有說出口,全被陳慕白細細密密的吻堵了回去。
他難得如此溫柔,含著她的唇舌,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好像怕是傷到她,卻又捨不得鬆開,帶著疼惜,帶著繾綣,勾著她和他輾轉纏綿,鼻尖輕觸間氣息交融唇齒相依,她也難得如此乖巧,生澀而又主動的回應著他,讓他的心尖酥麻到疼痛。
陳慕白把她摟得更緊,緊到顧九思可以感覺到他的顫抖,似乎想要把她揉到自己的骨血中去,再也不會分離。
半晌,兩人才分開,抵著額頭,雙手十指纏繞繾綣意濃,皆是氣喘吁吁臉色潮紅的模樣。
陳慕白很久之後才開口,「我今天去過老宅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提,再也沒有人會知道。」
顧九思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問什麼,卻最終沒有問出口。
後來兩個人手牽著手上樓的時候,或許是陳慕白今晚的情緒太過低落顧九思想讓他開心一些,又或許是顧九思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已經放下了,便拉著陳慕白往閣樓走。
上了閣樓顧九思的眼前一片昏暗,她在月光中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卻什麼都看不到,便扯了扯陳慕白的手臂,「你帶我去鋼琴那邊。」
陳慕白上次帶她來這裡彈琴的時候,並不知道她的右手有傷,否則根本不會在她面前提起鋼琴這兩個字,更別說在她面前彈曲子了,他在踏進閣樓的那一刻就後悔的要命,怎麼還會帶她過去。
他站在原地不動,「你要幹什麼。」
顧九思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卻帶著幾分興奮,「其實我一隻手也可以彈鋼琴,我記得顏老師教過我一首曲子,她說是寫給她兒子的,我以前練過,彈給你聽聽。」
陳慕白默了一默,便牽著顧九思往前走,準確的找到鋼琴的位置後,扶著顧九思的肩膀把她按在琴凳上,自己則站在一旁。
顧九思許久沒有坐在鋼琴前,忽然有些緊張,習慣性的抬起兩隻手,很快反應過來,放在琴鍵上方良久都沒有落下,半晌才默默收回右手,尷尬的抬起頭衝著陳慕白笑了一下,「習慣了。」
其實這個角落太黑,陳慕白什麼都看不到,她說完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可陳慕白大概早已猜到,什麼都沒有問,走了兩步坐到她的旁邊,左手在黑暗中去握她放在身側的右手,右手則放在琴鍵上聲音中帶著笑意,「我想我大概知道你說的是哪一首,一起來,看看我們有沒有默契。」
這是他今晚的第一個笑容,儘管顧九思看不到,可她卻很確定,此刻的陳慕白一定是笑著的。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嘴角輕勾,眉眼彎彎,整張臉都帶著一股邪氣,格外勾人。
陳慕白的聲音很快再次響起,「開始了,1,2,3!」
悠揚的琴聲在下一秒響起,他們之間最不缺的就是默契,不用說是哪一首曲子,不用提前排練,配合得天衣無縫。
到最後誰也說不清到底是她為了哄他開心,還是他為了圓她一個夢,說得清的只有琴聲中的那份深情,和那雙十指交纏的手。